第十一章
川西高原的爱恨情仇——铁血羌魂 by 如水莲子
2018-5-28 19:32
第十一章:返乡
羊角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转眼间到了1938年8月,红军已经走三年多了。这天,山里来了个两个皮货商,他们还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原来正是江保和赵永明。重回羌寨,他们心里很激动,而那个第一次到羌寨的女子更是对一切都那么欣喜和好奇。她采了一大把野花,兴冲冲地跑到赵永明身边。
“永明,永明,你看,这里的花,多好看呀。”
“看你,一到山寨就兴奋成这样,也不累呀,还跑来跑去的。”赵永明关切地看着女子,说着。
“小陈呀,你一个女孩子,又没有走惯山路,别跑太快了,小心扭了脚。”
“没事,姜保哥。”
他们走进寨子,往姜保家走去。
姜保走到自己家门口,推门,门锁着的,他从门上方摸出木钥匙。准备开门。“姜保哥,这是啥?”女青年问到。
“钥匙,开门的。”姜保解释到。
“啊。”女青年很奇怪,她从姜保的手里拿过木钥匙,左看右看,却看不出明堂,只好给姜保。
姜保打开门,将钥匙放在门上方。
“哇,这样放钥匙,也不怕?”她没有说完。
“唉,我们山里人也没有什么可偷的,我家又不是土司头人。”姜保笑着说。
“姜保哥,你把钥匙给她,让她开门。”赵永明说。
姜保点头,又从门上方拿下木钥匙给那女青年,女青年拿着钥匙,左对对,右对对,总是对不上,她摇头。“原来有钥匙也打不开呀。”
“这就是羌人的技术,每一家人的钥匙都有不同,你不懂窍门就打不开。”赵永明说。
“那你能打开吗?”女青年反驳到。
“我也打不开。”赵永明说。
“好啦,好啦,你们累了一天了,快进去休息。”姜保让他们进家门。
三个人到火塘边坐下,那女青年依然好奇地四处看着。姜保取下梁上吊的茶壶去水缸边打水。然后放在铁三脚上,赵永明已经把火拨旺了,火苗燃起来,姜保又到厨房抱柴。
这时,姜父带着宝儿回来了,他走到自己家门口,推门,门一下就开了,他有些诧异,还是带着宝儿进了家门,看到姜保抱着柴从厨房里往火塘走去。
“姜保。”姜父喊了一声。
姜保转过头,看到父亲,“阿爸,宝儿。”他放下柴,走到父亲身边,“阿爸。”他看着自己父亲苍老的面容,却说不出话来。“宝儿。”姜保伸手去拉宝儿,宝儿却往后躲。
“宝儿,我是你阿爸,是你阿爸呀。快叫阿爸。”姜保急切地叫到。
宝儿却不叫他,往爷爷身后躲着,目光冷冷地看着姜保,姜保拉宝儿,宝儿又哭又叫“爷爷,爷爷”姜保使劲往爷爷身后躲,双手紧紧抓住爷爷。
“阿爸,这是怎么回事?”姜保问。
“姜保,你回来了?”父亲却不下面回答他的话,反而问他回来了?姜保感到奇怪。
“阿爸,我回来了。”
“姜保,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怎么才回来呀,你一这个家一丢就走了,也不管你阿爸和儿子啦,你知道你阿爸和儿子受了多少苦吗?你的儿子差点连命都没有啦。”姜保的父亲边哭边指责着儿子。
姜父的哭声让火塘边的两个人也慌忙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大叔。”赵永明叫到,又向那女青年介绍说:“这是姜大叔。”
姜保的父亲看了看赵永明,“赵同志,你也回来啦,那红军呢?”
“红军还没有回来,我们来这里有我们的任务。”
“唉,红军还没有回来,红军怎么还不回来呀,不是说好了,羊角花开了就回来吗?这羊角花已经开了好几回了呀。”
“阿爸,红军现在叫八路军了,在北边打鬼子啦。”姜保说。
“我们让马头人他们害苦了,你儿子让马头人吊在山门上,和死人吊在一起,吓坏了,后来是尔玛吉雄想办法救我们出来的。我们就盼着你们回来呀。”
“我们就是回来带领大家和马头人斗争的,阿爸,尔玛吉雄他们在寨子里吗?我们要找他们。”姜保说。
“他们逃进大山里了,那年,马头人他们抓了小赵同志的姐姐,在晒坝上要杀她,结果,尔玛吉雄他们把她救了,后来,他们就再也没有进寨子了,只是,赵同志晚上就带人到寨子来,烧了马头人的仓库,杀了赵德华的兵,还贴了好多标语,马头人和赵德华他们派兵到山上抓人,结果没有抓到,可是后来,他们也没有下山来了。”姜保的父亲叹息到。
“那,我们上山找他们。”姜保说,赵永明也点头。
“吃了饭再去吧,我做饭。”姜父说到。
“阿爸,不用了,我们到山上还能没有吃的么?”
“是啊,我姐和尔玛大哥他们还会让我们饿肚子吗?小陈,到山上,我给姐姐介绍你,她看到你一定很高兴,还有尔玛姑娘,你们也会成为好朋友的。”
“那好啊,我真想见识你姐姐那样的传奇英雄,还有山寨版的罗蜜欧和朱丽叶,太浪漫了。”女青年说到。
“阿爸,那我们上山去了,宝儿,好好跟着爷爷。”姜保说着。
三个人走出姜保家,往山上走去,在山上,他们遇到卓嘎。
“姜保哥。”卓嘎叫了起来,他看了看赵永明,却没有认出来,“这?”
“卓嘎,不认识我啦?”赵永明笑着。
卓嘎仔细看着赵永明“永明,是你呀。”两个人拥抱起来,卓嘎又给了赵永明一拳头,“你们怎么回来了?”
姜保拉住卓嘎,对着他耳朵悄悄说了一句,卓嘎点头,“知道了。姜保哥,走,我带你们去找吉雄大哥他们。”
卓嘎带着三个人进山林,穿小路,钻石缝,终于找到大山洞。
“他们住在这里?够隐蔽的呀。”姜保惊奇地说着。
“没办法呀,那马头人和赵德华他们经常派兵来围剿我们,我们游击队只能住在大山深处呀,要不是我,你们怎么也找不到,别看你姜保也是本地的,恐怕会掉进陷阱啦。
卓嘎在外边击掌三声,里边也传来三声击掌,“走吧,进去吧。”卓嘎带着他们三人走进大山洞,只见这里和寨子里的人家一样,中间也是一个大火塘,火塘上架着铁三脚,上面放着一口锅,正煮着东西。
旁边有个木摇篮,里边睡着一个孩子。尔玛依娜正在火塘边缝衣服,尔玛吉雄在做一件什么东西,他旁边有一个两岁多的孩子在看着他。
“吉雄哥,依娜,你们看,谁来啦。”
两人抬起头。
“姜保哥。”两人一同喊着,尔玛吉雄站起来,走到姜保面前,一把抱住他“姜保大哥,你回来了?他是?”
尔玛吉雄看着赵永明,看了看,赵永明正要说什么,他也认出来了,“永明。”尔玛吉雄抱住赵永明。
“还是吉雄哥记得我。”赵永明也抱诠尔玛吉雄说到。
尔玛依娜站起来,从一个木架子上拿三个碗,然后走到火塘边,从吊在火塘上的铜茶壶中倒了三碗水。
“都站着干啥呀,快过来坐下喝水。”尔玛依娜招呼着。
尔玛吉雄也招呼到,“是啊,快快来喝水。”
姜保先到火塘边坐下,“我可不客气了。”赵永明拉着女青年走到火塘边坐在石头上。“来,坐下,坐下。”
女青年刚刚坐下,尔玛依娜便给她来一碗水,“来喝水。”
姑娘接过碗说了声:“谢谢。”
尔玛依娜没有听懂,扭着看着丈夫。
“纳维(羌语中的谢谢)”尔玛吉雄对依娜说,依娜听懂了,“这位妹子真会说话,到底是城里来的呀。”尔玛依娜快人快语地说。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姓陈,你们叫她小陈。”
“哦,小陈妹子呀。”尔玛依娜招呼到。
“你是尔玛姐姐呀,真漂亮,见到你很高兴。”小陈伸出手来,尔玛依娜不知所措,却被小陈握住手。“你们就是羌寨版的罗蜜欧与朱丽叶呀。”
“什么呀?”依娜说。
“哎呀,我终于见到你们了,太神奇,太浪漫,太了不起了。”小陈惊奇地叫到。
她的话其他人没有听懂,但她依然很兴奋地搂着尔玛依娜,“我佩服你,你太勇敢了。”
尔玛依娜不好意思极了,她抽出手,“你们谈,我去给你们做饭。”
“啊。”小陈愣住了。“这?尔玛姐姐不会生气吧。”
“小陈,别在意,依娜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她还不习惯拥抱,她不会生气的。”尔玛吉雄解释到。
“是啊,你以为都像你这个疯丫头呀。”赵永明说。
“哼。”小陈不服气。
“对了,姜保哥,永明,你们回来了,那红军呢?”尔玛吉雄问。
“红军还没有回来,现在红军已经改名为八路军了,在黄河一带打鬼子啦。”
“那你们?”尔玛吉雄问。
“我们是地下党,是组织上派我们到羌山来开展地下工作的。”姜保说。“我和永明的公开身份是药材商。”
“药材商?收购药材。”
“是啊,在这羌山药材可真不少,现在八路军和新四军,哦,新四军就是红军长征后留在南方的游击队,他们在前方打仗,武器弹药和药品都得自己畴集呀,他们的生活非常艰苦,所以,我们也有给前方部队畴集药材的任务。”
“是不是日本人真的打进我们的国土了?”尔玛吉雄问。
“是啊,去年七月七日,日本鬼子发动了七七事变,占领了我们的北平,然后又占领南京上海,国民党政府不抵抗,一个劲的退缩,连他们的首都也丢了,政府只好迁都重庆。”赵永明说。
“日本鬼子不但在南京上海杀好多人,还用飞机轰炸重庆成都等大城市,吉雄,你还记得成都春熙路吧。”姜保问。
“记得,那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姑姑带我到那里听川戏,看电影,买东西,我还记得姑姑买了一件好漂亮的皮衣。”
“那里也被日本飞机轰炸了,我和长贵大叔帮马头人取货的那家杂货铺也被炸成一片烂瓦堆,老板,哦,当然不是以前那个和马头人窜通害我们的老板,一家人都被炸死了,好惨呀。”
“成都国立第一小学呢?”尔玛吉雄问。
“不清楚,听说当时学生在上课,也被炸死不少。”姜保说。
“这些日本人,真不是人呀。”尔玛吉雄愤怒地说。
“吉雄,你还恨你姑父吗?”姜保问。
“当然,姜保哥,你们是从成都来的吧,见到我姑父了吗?你肯定还恨他吧。”
“我已经不恨他了,我还敬佩他。吉雄,你应该为有这样的姑父而骄傲。”姜保认真地说。
“什么意思?”
“你姑父参加川军出川抗日,非常英勇,牺牲在战场上。”赵永明说。
“啊,姑父?”尔玛吉雄愣住了。
“是啊,当年我和他有个人恩怨,我们红军和他有阶级仇恨,但现在外敌入侵,我们都要团结起来,一同抗日呀,我们和国民党也放下过去的仇恨,大家现在都要为抗日出力了。”
“那,姜保哥,我们怎么做?”尔玛吉雄问。
“向大家宣传抗日,告诉老乡们,日本鬼子的暴行,大家要抗日,不能做亡国奴,别以为这青云山寨日本人打不进来,听说连松潘都让日本飞机炸过呀。”姜保说。
“我知道了。”
“对了,我姐呢?她在哪个山洞,我去见她,我好久没有见过我姐了,我很想她呀,还有姐夫,我也没有见到。”赵永明急切地说。
尔玛吉雄沉思了一下,“走,我带你去见你姐。”说完,他站起来。
“吉雄哥。”正在做饭的尔玛依娜走到丈夫身边拉了他一下,意思让他别告诉赵永明。
“这有什么,永明是男子汉,不会那么脆弱。”
“脆弱。什么意思?”赵永明不解地问。可是尔玛吉雄却不理他,只是向山洞外走去。赵永明只好叫上小陈,两人一同跟着尔玛吉雄走出山洞。三人走出山洞,走到松林里,来到一座坟前,坟前放着野花还有供品,水酒。
尔玛吉雄在坟前跪下,磕头“赵大姐,你的弟弟回来了,他来看你。”尔玛吉雄站起来,指着坟,“你姐姐就在这里。”
赵永明愣住了,他不相信地摇头,看着坟,又看着尔玛吉雄,他看到尔玛吉雄严肃的脸,终于相信这是真的,他也跪了下去“姐。”
“姐,我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姐呀,你听见了吗?姐,我现在不鲁莽了,也不左了,我知道应该怎么做,我一直没有忘记姐姐的话呀。”赵永明的眼泪流了出来。
“永明。”小陈拉住他,怕他倒下。
赵永明站起来。“放心吧,姐,我会好好做的。”
姜保走过来,姜保也跪下去给赵慧芬磕头“赵同志,我是军人,是战士,你说你们革命部队不兴磕头,可是,我也是羌人,我只会用磕头来表达我的感情。你为我们羌人做的事情,我们都会记住的。”
“那个和我一起的男孩是你的外甥,我一直不敢告诉他,他的母亲在这里,但是,去年和今年的清明节,我们都带他来扫墓,等他长大了再告诉他,他妈妈的事。”尔玛吉雄说。
“谢谢你们了。我姐的儿子就送给你们了,我在部队就知道我姐夫已经牺牲了,没想到,现在姐姐也牺牲了。我姐是怎么牺牲的?”
尔玛吉雄将赵慧芬的牺牲经过告诉赵永明和姜保,三人都赞叹不已。
“吉雄哥,姜保哥哥,永明,小陈,吃饭了。”尔玛依娜走过来叫他们。
三人回到山洞,坐在大石板前边,石板上放着饭菜,饭是玉米馍馍,菜有野猪肉,菌子,还有雪山大豆汤还有杂七杂八的菜,很丰富。还有自己酿造的酒。
可是,大家想到赵慧芬的死,心情还是沉甸甸的。
“来,吃,吃。”尔玛吉雄招呼着。尔玛依娜主动给小陈加菜,添饭。吃完饭,大家在火塘边坐下,尔玛吉雄讲了寨子里发生的事情,姜保才知道为什么儿子会那么反常,马头人残害他的父亲和儿子,手段令人发指,让大家非常愤怒。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的阿爸和儿子,也没有保护好赵大姐,我真。”尔玛吉雄很内疚。
“吉雄兄弟,我们之间说这些?我非常谢谢你,要不是你,他们就没命了,我就知道,有吉雄好兄弟,我放心。”
“姜保哥。”
“就算他们走了,我也不会怪你,我会找马头人算帐。”
“我们明天就得去找马头人。”赵永明说。
“是吗?”尔玛吉雄问到。
“我们今后要在寨子里活动,还要往返于成都和汶山郡,对于这些土司头人和县长大人当然就得拜会呀。对了,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叫姜保,这位赵同志现在姓李,人称李老板。”
“我就想不通,我干吗要姓李,干吗不叫赵老板。”赵永明委屈地说。
“没办法呀,我是本地人,再说,我参加红军不久,可以说掉队了,可你呢?那时候你在我们寨子里可是名人呀。”
“这到是。”
“好,那我们就叫你李老板。”
大家又谈了许多,很快,但话题都比较沉重。
“知道吗?小陈当年也是反对封建包办婚姻,依然走出家门参加革命的,她的父亲可是省党部的组织副部长呀。大官啦。”赵永明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把话题扯到小陈身上。
“说什么呀,永明。”小陈说了一句。
“哦,我还不知道呀,那小陈,你是哪一年离开家庭的呢?”姜保问。
“三五年呀,那年,我父亲他们为了羌寨的安宁,笼络那些头人,就把我嫁给这里一个叫什么龙山寨头人的儿子,哦,那头人的妹夫还是成都的军官啦。”大家的目光都看着尔玛吉雄。
“那,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呀,他是。”赵永明正要说,却被尔玛吉雄拉住了,姜保见状也没有说。
“这到是呀,一个城市姑娘凭什么要嫁到深山里来呀,这深山里有什么好,头人的儿子又有什么了不起呀。”
“这到不是,其实,我很喜欢羌族,喜欢羌族山寨,如果我真能爱上一个羌族人也不错,不过,我可不喜欢什么少东家,我喜欢真正的羌人,血性男儿,才不喜欢那些在成都读书的纨绔子弟。”
“纨绔子弟。”大家看到尔玛吉雄笑起来。
“怎么,我说错了?”小陈不解地问。
“我就是那个纨绔子弟。”尔玛吉雄笑着说。
“啊。”小陈愣住了,她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粗犷的山里汉子居然就是当年龙山寨的少头人。也难怪,山里人没有拍照,当时朱头人也没有办法给女方寄照片,而女方是寄了一张照片的。
不过,尔玛吉雄也没有认真看,他心里只有尔玛依娜,哪里还能装得下其他女孩。当时,他也以为成都小姐都是娇生惯养的,哪里能想到眼前这个豪爽的女孩,看她吃着羌家的玉米馍很香,喝酒也很豪放,简直想不到。
“怎么样?小陈,你后悔了吧。这么英俊帅气的羌家小伙。”赵永明开玩笑地说到。
“后悔,我后悔什么,人家是羌寨版的罗迷蜜和朱丽叶,我从中间插一脚,算什么呀。”小陈大方地说,“我也叫你吉雄哥,行吗?”
“可以呀。”
“那,依娜姐,我就叫你嫂子了。”
“行呀。”正在哄孩子的尔玛吉雄说。
“嫂子。”
一直到很晚,姜保下了山,回家看儿子和父亲,而赵永明和小陈留在山上和尔玛夫妇一起。
赵永明和尔玛吉雄将石板床让给两个女子,他们守候在山洞外边。两个女子睡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小陈依然快人快语,说起她当年逃婚参加革命的过程,还给尔玛依娜讲了很多战斗故事。
当年她在川东游击队也是什么都做,又有文化,部队缺少医生,她从来没有学过医,但也得给人扎针,给伤员包扎伤口,山里行军少不了会遇到毒蛇,一个战士被毒蛇咬伤,她扑过去,抱住人家的肩膀用嘴将毒液吸出来。
有一天,她和队长化妆到重庆买药,她们到了联络点,对了暗号,拿了药,那人却让队长走,却让她留下,然后,老板让她上了楼,在楼上,她见到她的一个老师,老师原来也是地下党,告诉她,组织上要她去延安学习。
在延安,她遇到赵永明,两人相爱了,抗战爆发后,两人回到成都,在成都开了一家药行,然后两人又和姜保到羌寨。
“你们在成都干什么呢?”尔玛依娜问。
“卖药材呀。”
“我是说你们做地下工作?”尔玛依娜问到。
“嫂子,这事不能说。”小陈认真地说。
“怎么,不信任嫂子吗?”尔玛依娜有些生气了。
“不是这样的,嫂子你别误会,这是我们的纪律,就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能说的,再说,这是提着脑袋的事,如果到处嚷嚷,会坏事的。”
尔玛依娜不再问下去,原来尔玛吉雄在当赤卫队长时也是这样,问他什么都不说,还说,这是秘密,不该打听的就不能打听,所以,她没有再问下去。
“你和吉雄哥是怎么相爱的?”小陈把话题扯开,尔玛依娜本来不想说,但小陈一再逼问,她只好说了她和尔玛吉雄的故事。
“姐,你真了不起,真的,我太佩服你了。”
“什么呀。小陈,你才真了不起呀,出生在有钱人的家庭,放着舒服的生活不过,跑到山里吃苦,还要闹革命,还有赵大姐和她的弟弟也是这样。”
“这是因为我们都痛恨这不合理的制度呀,我在游击队里边,那些战士多数都是穷苦人,他们都是被地主逼迫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呀。特别是现在,日本鬼子占领了我们大半个国土,烧杀掠抢,无恶不作呀。你们不知道,他们在南京杀了我们好多人,而且把城里的妇女糟蹋了,连七八十岁的老人和八岁的孩子都不放过。他们还剖开孕妇的肚子,把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挑在枪头取乐呀。”
“妈呀,别说了。”
“吓住了呀,那我不说了。”
“不是,不是,我是说,那日本人怎么那么坏呢?难道他们就没有自己的阿爸阿妈和姐姐妹妹么?对了,小陈,我们这里的马头人和赵德华他们也坏透了,他们也杀了好多红军战士,还把姜保大哥的儿子吊在山门上,差点掉死,要不是余大爷,姜保的儿子就没命了。还有县长把我的吉雄哥抓进监狱里打惨了。还有,赵大姐也是他们杀害的,赵大姐身上有好多伤,手指也被扎得血淋淋的,太惨了,我们当时就哭了。”
“我们会记住赵慧芬大姐的。对了,我给你讲一个女英雄的故事,她也姓赵,也是我们川东那边的,叫赵一曼。想听吗?”
“想。”
小陈给尔玛依娜讲起赵一曼的故事,女英雄的故事让尔玛依娜更加感动,她更加敬佩这些女性,她想,一定要把这故事讲给姐妹们听,让她们记住英雄。
山洞外边,尔玛吉雄和赵永明也没有睡着,赵永明才知道他们走后,羌寨的乡亲们是怎么度过艰难的日子,他的姐姐英勇斗争还有姐夫的牺牲让他赞叹,他仿佛看到自己的姐姐姐夫,想起那年他陪法场,当时他吓得哭,姐姐和姐夫鼓励他要继续革命的事情,又想起他和姐姐的争执,尤其是他阻止释比求雨,姐姐给他一个耳光,姐姐对他的教育都浮现在他眼前。
他也告诉尔玛吉雄他和姜保跟着部队三度过草地的故事,和他们与张国涛的斗争,讲起西路军的悲壮出征,血洒祁连山的故事。
听到赵永明的讲诉,尔玛吉雄更加震撼,他没有想到,徐向前领导的红四方面军经历如此多的坎坷,如此多的悲壮,他更加佩服他们。此时,一个坚定的信念种在这曾经的少头人的羌人的心底。
“赵同志,我在你给我们的红旗前已经宣誓了,我也是共产党员了吧。”
“宣誓,宣什么誓?”赵永明糊涂了,姐姐一个党员又没有支部,怎么能发展新党员呢?不过,现在的赵永明可不是三年前的赵永明了,他也知道他姐姐有自己的想法。当然,他也相信尔玛吉雄他们的革命信心。
“你姐姐在牺牲之前,我告诉她,我要做共产党,我们大家一起跪在红旗面前宣誓,永远跟着红军走,跟着共产党,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动摇。只是你姐好像没有说什么。”尔玛吉雄认真的说。
“尔玛吉雄同志,你还不知道我们入党的过程,你已经参加了革命,而且做得很好,但是,要做共产党员还得先提出申请,是写在纸上的,然后组织上要对你进行考查,你要经得起考查。当然还得有介绍人。还得通过支部讨论。”
“哦?这么复杂呀。”尔玛吉雄不解地问。
“当然呀,我姐当时也许想告诉你这些,可是又怕挫伤你的积极性,还有,从你们当时的情况来看,我姐已经没有力气说这些了,但请你相信,我姐从心底里已经认可你了。所以,我姐没有完成的事让我来做。吉雄同志,如果你现在对共产党依然有信心,依然想继续革命的话,就让我和姜保来帮助你。”
“啊,姜保,他是共产党?”尔玛吉雄很惊奇。
“小声点,”赵永明说,“姜保同志参加红军后作战非常勇敢,在战场上也多次负伤,可以说九死一生呀,也立下不少功,所以就入党了。”
“唉,人家参加革命三年就入党了,我呢?”
“你说什么呀,你不也是在战斗吗?我会把你的事情向上级汇报的。”
“那太好了,请你们多帮助我。”
“很好,让我们为着一个目标共同奋斗。”
“赶走日本鬼子,赶走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土司头人和国民党反动派,让穷苦人过好日子。”尔玛吉雄说。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姜保回到家中,儿子已经睡了,父亲还没有睡,两人坐在火塘边说着话,借着火塘的光,姜保看着自己的父亲,父亲老了,头上又多了许多白发,这三年里,父亲为自己担过多少心,又有多少害怕,还有自己的儿子,幼小的心灵受到如此的摧残,想起来都痛心。
“阿爸,这几年,你辛苦了。”
“唉,辛苦到不怕,就是心里老是没有底,没有盼头呀,我老了,过不了几天日子了,苦点累点也没啥,就算那次马头人杀了我也没什么,就是宝儿呀,你说过,你们要让宝儿过好日子,可是。”
“阿爸,好日子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得到的,日子还长着啦。阿爸,现在日本鬼子把我们中国一大半国土都占领了,连炸弹都扔到成都了,还有松潘县城也被他们炸过,所以,我们首先得把他们赶走呀。”
“这是什么世道哟,前边有狼,现在又有虎,这日子,唉。”
“阿爸,别叹气,只要我们中国人团结起来,就能够把日本鬼子赶走。”
“姜保啊,你刚才说啥,你们共产党和国民党不打了,红军也改成八路军了?还有尔玛吉雄的姑父他也为打日本送了命?”
“是啊,现在全国上下到处都在抗日救国,不管什么党派,什么团体都已经起来抗日了,我们四川的国军也出川抗日,吉雄的姑父也去了,他牺牲在战场上,我到成都后,还听到不少成都人在茶馆里讲他的故事。阿爸,你知道,过去我和他有私仇,当了红军后,我对他的仇恨更深了,可是,在国家和民族的面前这些仇恨算不了什么,所以,我知道他为抗日而死,我就敬佩他,他在我心中也是英雄呀。”
“哪,别人都在打日本,你和赵同志跑到这山里来做什么?这山里有日本人?”
“阿爸,这抗日要做的事情多着啦,我这次回家也不光是来看你的,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当然,请阿爸不要问我什么任务,因为我不可能告诉你,这是纪律,就连自己的阿爸和阿妈都不能告诉。”
“我知道,你是政府的人了,过去也是这样,你好多事情都不告诉阿爸,连当红军的事也是最后告诉阿爸的,阿爸落后了。”姜保的父亲伤感地说。
“阿爸,你说什么呀,谁敢说您落后呢?阿爸在我心中也是勇士,您也在和马头人做斗争呀,还有余大爷,过去我错怪他了。”
“是啊,别忘记你的余大爷,他也是好人啦。”
“我会记住他的。对了,阿爸,我明天要去见马头人。”
“啥,你去见马头人,你不要命啦。”姜保的父亲急了。
“阿爸,放心,马头人不敢把我怎么样,我去见他是有事情做的,也是一项任务,对了,如果寨子里的人问起我,别说我现在还在红军里边。”
“你小子是不是红军呀,是不是当了逃兵?”姜保的父亲越听越不对劲。
“阿爸,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寨子里的人知道你还是红军,还有,你干吗要去见马头人?”
“阿爸,我不能给你说更多,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会给羌人丢脸。”
“相信,你让我怎么相信?我送你当红军,在家里带着你的儿子,天天为你担惊受怕,你的儿子为了你的事让马头人他们吓出病根了,我们就是盼着红军打回来,可你到好,还要去见马头人,是不是红军不要你了。”
“阿爸。”
“你给我滚,我们姜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滚。”姜保的父亲站起来,指着门外,让儿子滚。
“阿爸。”姜保求着父亲,可是父亲却拿出兰花烟杆打他,他怕父亲气坏了,也怕两人的吵架将儿子闹醒,更怕让别人知道,于是,只好走出家门,又到山洞里边,和尔玛吉雄他们住在一起。
姜保心里很痛苦,他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去见马头人的事一定会让父亲误会,现在果然如此,其实,从内心里,他也不想见马头人他们。可是组织上让他回家却要他见马头人,摸清他们的动向。自从国民政府迁都重庆后,四川这个抗战大后方成为焦点,而川西高原这片较少被战火烧灼的处女地也不再宁静。
国民党想把这里建设成最后的反共堡垒,而共产党怎么能放弃这块他们曾经走过的土地呢?红军都记得他们的承诺,等羊角花开了,他们就会回来。而乡亲们也在盼望着他们。可是姜保回来了,红军却没有回来,姜保看着父亲的眼睛,却不能多解释什么,对于父亲的误解,他也只好从心里说一声抱歉。
第二天,姜保带着赵永明来到马头人的官寨。守卫的士兵拦住他们,姜保告诉士兵他的名字,让人向马头人通报一声。
斯柯舒走了过来。“哟,这不是姜保吗?你不是当红军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敢到官寨?”
“斯柯舒,你向马头人通报一声,就说姜保要见头人一面。”
“想干什么?想找我们头人算帐?”
“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叫你进去通报,你去不去,要是不去,那好,李老板,我们今天就回成都。”
戴着墨镜,西装革履的赵永明不高兴地说:“姜老板,你们寨子里的头人架子好大呀,见他还要通报,还有这小鬼挡道。”
斯柯舒连忙说:“两位老板别生气,我这就去通报。”
斯柯舒连忙进官寨子去通报。
“他来干什么?”马头人正在喝茶,他停下手中的茶杯,说到。
“这小子是不是找头人麻烦,干脆把他抓起来。”
“别,让他进来吧。”马头人吩咐到。
“是。”斯柯舒走出马头人的堂屋。
一会儿,斯柯舒带着姜保和赵永明走了进来。马头人看到他们进来,却端起架子,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端起茶杯,低头喝起茶来。
“头人,姜保他们来了。”斯柯舒说完,退了下去。
“嗯。”马头人咽下一口茶,抬起头,看了姜保和赵永明一眼,“两位请坐,来人,上茶。”
姜保也不客气,和赵永明坐下,一会儿,下人端来两杯茶,姜保一看那两杯茶,冷冷地笑了一下,“马头人,你就用这样的茶来招待客人,也不怕别人笑话么?”
“啊。”马头人抬起头,看了看姜保,只见眼前的姜保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土气的山民模样,他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很有商人气度。那眼神更是傲气十足。再看另一位,戴着金边眼镜,更是派头十足,他摘下眼镜,掏出手绢轻轻擦了擦,然后又戴上。
“对不起,对不起,下人办事不周,来人,上西湖龙井。”
一会儿,下人重新端上西湖龙井,赵永明喝了一口,“这茶已经很有年头了吧,水也太老。不过,这可能是头人最好的茶吧,也难怪,这偏远的深山交通又不方便。”
“是啊,李老板,这可不能和成都比,你将就吧。”
马头人一愣一愣地,刚才端起的架子瞬间被这位派头十足的李老板打得粉碎,但马头人毕竟是头人,他很快找到挽回面子的方法。
“姜保,你是不是带着红军来了。”马头人把目标对准姜保。
“你说呢?马头人,这可是你的地盘,如果我带着红军来了,你怎样处置我呢?”
“那还用说,来人。”马头人叫到。
几个家丁持枪的闯进来。
姜保笑了,而赵永明看都不看那些家丁一眼。
“马头人,你看我像红军吗?”姜保问。
“你就是像,你和尔玛吉雄一样,骨子里就是红军,就是共产党。”马头人气哼哼地说。
“告诉你吧,马头人,我早就没有在红军里干了,我在做生意。”
“你?没有做红军了,在做生意?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我在阿坝的时候,生了一场病,红军丢下我就走了,一个喇嘛救了我,给我治好了病,我就开始做生意了。”
“你做什么生意呢?”
“什么都做,阿坝的虫草很多呀,这位李老板就是我在成都认识的。马头人,如果我是红军,敢到你寨子来吗?”
马头人看着赵永明,赵永明傲慢地点了一下头。
“请问李老板是成都人吗?”马头人问。
“头人是在调查户籍吧,是不是认为我也是红军或者共产党呀?”赵永明反问了一句。
“哪里,哪里?您哪里像共产党和红军呢?我怎么敢调查您呢?”
“我是上海人,一直在上海做生意,去年八一三的时候,日本人打进上海来了,我就到了成都,没想到成都也不太平呀。”赵永明感慨到。
“啥,成都闹红啦?”马头人问。
“什么呀,日本人在成都扔炸弹。”
“日本人打过来了?是不是要打到我们这里来?”马头人紧张起来。
“瞧你马头人,怎么这么胆小,那日本人离这里远着啦,再说,他们也看不上你这山区,没事。”姜保安慰到。
“那就好,这些年又是地震又是闹红的,让人害怕了,要再有日本人,那日子还过不过?他们打不进来就好。”
“还是不谈这些吧,怪没意思的。”赵永明说。
“是啊,是啊,莫谈国事,莫谈国事,不过,有一件事情得让头人知道,我们共同的仇人已经死了。”
“谁?谁死了?”
“就是朱头人的妹夫呀,他带兵出川和日本人较劲,被日本人打死了。”姜保冷冷地说。
“什么,朱头人的妹夫死了,哈哈,这下朱头人没靠山了,看他还敢和我做对,还有那个尔玛吉雄,看我不叫赵德华带人上山剿灭他们,哼。”马头人幸灾乐祸地笑着。
“行啦,马头人,看你下巴都要笑掉了,来,来,来,还是看看我给你带的什么礼物吧。”
姜保将他们随身带的珠宝拿出来,让马头人眼睛都直了。他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样的珠宝。
“来人,摆宴席招待贵客。”
马头人大摆宴席招待姜保和赵永明,在席间,不停地为两人添菜,掺酒。姜保的酒量很不错,他怕赵永明被灌醉,为赵永明挡酒,还反客为主劝马头人,左一杯右一杯将马头人灌得酩酊大醉。
“喝,姜老弟,你是个大好人啦,你这个人,落教,落教(够朋友。)”马头人歪倒在桌子上,嘴里还这样说着。
姜保叫来斯柯舒,让他扶马头人回去休息,他和李老板就不向马头人告辞了,说着,和赵永明走出马头人的堂屋,走出官寨。
姜保和赵永明通过尔玛吉雄联系了雁门的所有原赤卫队长和农会干部,又到其他寨子,一边收药材,一边了解情况,足迹走遍汶山郡,对整个汶山郡的情况进行摸底,呆了一个月便回成都去了。
姜保回家的事情很快寨子里都知道了,
他们找到姜保的父亲,想打听红军的情况,谁知,姜父却勃然大怒,他骂自己的儿子是个不孝之子,却不回答那些人的问题,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心想,他一定是那年被马头人关怕了,于是,也没有再向他打听什么。
后来,大家听说姜保到马头人家去了,很是气愤,他们都骂姜保没有血性,不配做羌人。
他们当初看到姜保去当红军,谁知,红军没有回来,他却回来了,还找马头人,那马头是当初害了他父亲和儿子的仇人呀,姜保和马头人交往,当然就是没有血性的人了。
姜保被寨子里的人误解了很久。
宋先生又回到青云寨了,他依然是坐着滑杆来的,身边还有好些随从,随从们抬着几个大箱子,累得气喘如牛。另外还有一顶滑杆,上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那女子穿着旗袍,打着洋伞,好奇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这帮人沿着狭窄的官道从灌县进入汶山郡,骑马坐船,沿岷江而上。过县城,到威州,沿着岷江峡谷进入雁门关,又上山到青云寨。到了青云寨的山门,宋先生叫滑杆停下。
抬滑杆的人停了下来,宋先生下了滑杆,另一只滑杆也停下了。年轻女子很不解,她下了滑杆走到宋先生面前。
“舅舅,怎么就下来了呢?这就到了吗?”
“啊,咱们还是走进寨子吧。”宋先生说着,看看远处的群山,再看看近处的寨子,离开青云寨三年了,没想到他还能回来,心中也有些感慨。
“走吧。”
他带着女子走进寨子,“宋先生。”站岗的哨兵向他打招呼,又给他敬军礼,他点头应到。
一路上遇到寨子里的村民都向他打声招呼,他淡淡地答应,也没有多说几句,那些人也没有和他攀谈。
一行人来到官寨,马头人早就在那里等候。
“宋先生。”
“马头人。”两人边招呼边走到一起,宋先生一把握住马头人的手。“马头人,两年不见,你可老了。”
“你也不年轻了,宋先生,没想到我们还能见面呀。”
“是啊,这是我们的缘分,也是我和青云寨的缘分呀。”
“马头人是我们羌人的亲人呀,没有一个汉人能像宋先生这样关心我们。哦,这位小姐是?”
“我的外甥女,省立师范大学毕业的,叫徐丽娜,想到羌区来看看,也想来为羌山做点事情。”
“徐小姐真不简单呀,想来这里做什么呢?”
“我想办学校,舅舅说羌族没有文字,很落后,所以我想教这里的孩子们读书写字。”
“宋先生,怎么让女孩子干这个,俗话说,家有三担粮,不做孩子王,再说,一个女孩。”
女孩心中有些不悦。
“哦,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连她爹妈都管不了,我这个舅舅就更没有办法了。”
“好了,好了,别在门外站着了,走,进去谈。”
马头人让宋先生和徐丽娜进堂屋,他走在后边,随从跟在他的后边,一行人进了马头人的家。
进了马头人的家门,宋先生让马头人将他的太太们叫来,然后让手下打开他带的箱子,将里边的东西全部给了那些女人们。
女人们喳喳的叫着,像一群麻雀,她们拿着宋先生给她们的从成都上海甚至从东洋来的衣服首饰胭脂口红,兴奋地炫耀着,比划着,有的干脆跑到里边屋里去换衣服。
东西分完了,太太们也进了自己的房间打扮着,屋里只有马头人宋先生和那个徐丽娜。徐丽娜脸上依然有着轻蔑的笑容,从刚才那些女人们抢衣服的时候,她就在笑。这帮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舅舅那些货都是让人从路边小摊买的大路货,没有花多少钱,结果把这帮女人哄得团团转,就像拴了金元宝一样,真是可笑,一个个还真以为自己是上海的摩登女郎。
见徐丽娜脸上带着轻蔑地笑容,宋先生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刚才,他还真怕她会笑出声音来,让大家难堪,于是,他对那女孩说:“丽娜,没事一边玩去。”
徐丽娜笑着说:“舅舅,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呀?”
“让斯柯舒陪你到寨子里转转。”马头人说。
“他,算了吧,舅舅,我也不打扰你们谈正事,我想睡觉了。”
马头人叫来一个丫头,“你带小姐到东边的厢房里休息,好好伺候小姐。”
“是,老爷。”
丫头带着那位女孩走出堂屋。
屋里只有宋先生和马头人,两人喝着茶,宋先生问:“最近这寨子里有没有什么情况呀?”
“没有,那帮穷鬼都害怕了,今年的租子已经交了。”
“什么?租子都交了,这还没有到秋收的季节呀。”宋先生有些惊讶。
“我就是要这样做,就是要提前让他们交租,没有粮食交钱,交猪肉,交油饼子,我本来不想这样做的,就是想看看他们敢不敢抗租抗税,有的实在太穷了,我也答应他们秋后再交,包括姜保的老汉。”
“你不怕把他们逼得造反吗?”
“呵,造反,那尔玛吉雄被我赶到深山老林去了,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敢管寨子里的事吗?现在青云寨的人就像泥巴,我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我听姜保说,那尔玛吉雄的姑父和日本人打仗,结果把自己打死了,是真的吗?”
“姜保?姜保回来过?”宋先生一下子警惕起来。
“回来了,在这里住了一个月,他老汉不认他了,说他丢脸,他也说,他没有在红军里边干了,现在在做生意。怎么?”马头人不解地问?
“哦,没什么。告诉你吧,现在日本人真的打进来了,还在重庆成都的盐市口扔炸弹,所以,我们和共产党也暂时不打了,蒋委员长说,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大家都要团结抗日。”
“什么?你们和共产党不打了,这?这不是把成熟的果子都给他们吗?”
“只是现在不打了,将来说不定,也许日本人帮我们把共产党收拾了。当然,共产党也肯定是这样想,让日本人把我们收拾了,所以,这世道说不清呀。对了,抗战开始的时候,我们四川的军队按照刘湘主席的指示出川抗日,朱头人妹夫的部队参加了台儿庄会战,牺牲在战场上。也是一个铁血汉子呀。”
“死得好,现在我看尔玛吉雄还有谁罩着。”
“老兄,话别这样说,人家的姑父毕竟是为抗日死的,你们两个寨子过去的恩怨也早应该结束了。”
“结束,我真想带人打到龙山寨,踏平那个寨子把朱头人的头弄来当我的尿壶,才解我的心头之恨。还有那个尔玛吉雄,臭小子。”马头人气哼哼地说。
“你有那个能力吗?”宋先生轻蔑地说着了一句,马头人顿时不敢开腔。
这时,他的最小的姨太太走出来,“老爷,你看我漂亮不漂亮呀。”
马头人正在气头上,说了一句,“去。”
姨太太很委屈,“老爷,你今天是怎么啦?”她想过去给马头人撒娇,看着马头人黑着个脸再加上宋先生在场,也不敢了。
“太太穿着旗袍还真像上海滩的大明星呀。”宋先生表扬了一句。
“真的?”姨太太夸张地叫了一句。
“是啊,您穿得这样漂亮不出去露一露也太可惜了。”
“是啊,我得到外边去转一转,让他们看看。”姨太太笑着跑出去。
宋先生看着马头人的姨太太活泼的背影,对马头人说:“老兄,对女人要哄,你这样黑着脸是不行的,女人会被你吓跑的。”
“我们山里人不懂这些。对了,马头人,你上次对我说的,要给我找一个成都女子的事,你忘记了吗?”
“什么?我说过给你找女人的事,哎呀,我真的忘记了,事情太多了,这样吧,我们都是好朋友了,我把我的外甥女说给你,好吗?”
“这怎么行?你的外甥女那么年轻,我一个老头子了,这不行,不行。”
“这有什么,马头人正是当年,雄风不老呀。当然,这事情还要和我外甥女商量一下,毕竟现在是民国了,不能包办婚姻呀。”
“算了吧,人家黄花女子怎么也不会看上我的,别害了人家,你也别给她说了,我也不提这事情了。这事就当我没说。”马头人说到。
“那行,我们不谈这事。”
没一会儿,姨太太哭着回来了,原来,她穿着细高跟鞋子出门,没走几步踩在牛粪上,一滑摔了一个大跟头,旗袍上也糊满牛粪,还被寨子里的小孩笑了。
她的面子丢尽了,跟随的家丁扶起她,她顺手给家丁一个耳光,骂他们不长眼睛不好好照顾太太,又骂寨子里的路不平,不是人走的。骂完让家丁背着,灰溜溜地往官寨里走,另一个家丁帮她提起掉了鞋跟的鞋。
说完,她扑到马头人的怀里哭着,边哭边撒娇,“老爷,你要替我做主呀,连寨子里的路都欺负我,孩子也欺负我。”她全然不顾自己身上很脏。
马头人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好了,好了,先进去把衣服换了。”
一个丫头走到她身边搀扶起她,到她自己的房间去换衣服。
等她一走,马头人才觉得自己身上臭哄哄地,立刻站起来,“宋先生,失陪了,我去换衣服。这女人真麻烦。”
“也好,我也到寨子里转一转,好久没有到山里走走了。”宋先生也站起来,往门外走。
宋先生走到寨子里,在寨子的石板路上散步,他边散步边沉思着,过去的情景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算起来,从他第一次到青云寨已经七年了,这寨子并没有多少变化,闹红时的红火已经没有了,墙上的标语被风雨冲刷干净。
寨子里的人眼神中少了什么。大家见到他都客气地打招呼,却没有多余的话,他当然也用不着和别人打招呼,只顾走着路。
他走到晒坝,站了一会儿,又想起当年他在这里救下一对小情人,一对羌寨版的罗蜜欧和朱丽叶。只差一步,他亲自带着两个小青年到龙山寨,让朱头人认下自己的儿子和媳妇,两个寨子联合起来对付红军。可谁知,红军来得那样快。当然,他也没有想到,还不到一年,又是他亲自以通共罪举报尔玛吉雄,让他进了县上的大牢。
他那样做是一箭又雕,替马头人除掉尔玛吉雄,当然,他也是羌寨的隐患,同时,也借机搞掉刘绍龙。这个姓刘的仗着他有后台,处处和他做对,要不然,他早就调查到南京去了。
他知道朱头人会救自己的儿子的,所以,同意了县长放人的建议,县长真是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害尔玛吉雄的是他,想巴结姓刘的也是他。结果,尔玛吉雄半路上逃走了,根本没有到成都。所以,刘绍龙否认自己包庇侄儿的事情,还反咬一口,说他的侄儿是被陷害的。此事不了了之。县长因为私放犯人还被狠狠地骂了一顿,要不是他的省党部某人的亲戚,他就惨了。
因为县党部将尔玛吉雄的材料报了上去,让刘绍龙看到了,他与宋先生结下了梁子,要不是后来刘绍龙出川成了国民政府的烈士,他肯定会找宋先生的麻烦,当然,如果他出川抗日没有死,宋先生的日子更不好过。因为他就是重庆政府的英雄呀。
宋先生看着晒坝出神,又想起那个女红军,他相信女红军,赵慧芬是死了的,他看到子弹打进她的左胸,就算在成都也无力回天,何况在这山里呢?他也想起赵慧芬问马头人的话“为什么红军能在短短的几个月内收复羌人的心,受到羌民的拥护?”这是国军做不到的,无论在汉区还是在少数民族地区,红军总是能征服他们,收买他们的心。甚至可以放下架子和少数民族首领结拜,这不是共产党最反对的吗?
“宋先生。”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他回过神,转身一看,原来正是徐丽娜。
“叫我舅舅。”宋先生说。
“舅舅,你在这里做什么?我看你在这里站了很久。”徐丽娜说。
“没什么,出来透透气,看看风景。”
“这里的风景还真不错。不过,舅舅,在这里能为抗日做什么?”
“丽娜,委屈你了,你本来在成都这样的大城市,我却向党部把你调来,这穷山恶水的。”
“我是军人,有什么苦不苦的。只是我想为抗战做事,想到前线打鬼子,或者为伤员包扎伤口。”
“在这里也是工作在,而且,这里的工作更重要。对了,你对马头人的印象如何?”宋先生问。
“怎么,宋先生不会让我做貂婵吧。”
“哈,这里可没有吕布呀。对了,你说你小学有个同学是羌族头人的儿子叫朱成勇。”
“是啊,他在龙山寨吗?”
“为了爱情,和这里的羌族女孩成亲了,还是我成全他们的。”
“知道,早就听人说了舅舅成全了一对羌寨版的罗蜜欧和朱丽叶,我到想看看,那女孩到底有多漂亮,他们家在哪里?”
“你别感情用事。再说人家在深山里,瞧你,舅舅,你真以为我要和朱少爷和好一样,放心,我不会的。舅舅,我们回官寨吧。”
“好吧。”
两人走出晒坝,往官寨子走去。
“我总觉得这寨子还是红的,而且是红到根子里了。”宋先生叹息到。
“不会吧,这里不是没有红军了吗?”徐丽娜说。
“错,以你所说,全国都没有红军了,都是八路军和新四军了,可是**党还在呀,这也是我们不敢放手去和日本人打仗的原因,**党也是这样,他们也得随时提防着我们,也缩手缩脚的。”
“我觉得这是我们民族的悲剧,都已经大敌当前了为什么不能真心联合起来抗日呢?”
“这是政治,你不懂,丽娜,这话你给舅舅说说也罢了,别的地方可不能说,要不然。”
“我知道。那我在这里的具体任务是什么?”
“稳定这里的局势。”
“我有那么大的能耐?”徐丽娜笑了一笑。
“只要你让马头人的脚跟站稳了,局势就稳定了。”
“什么意思?”
“你要想法让马头人重新在寨子里获得民心,这就依靠你的周旋,当然,还有和其他寨子的关系包括和县城的关系,还要洞察到寨子的红色动向。你的老同学住在大山深处,我才不相信他在山上呆得住,不下来活动活动。还有,马头人说,姜保回来过。”
“姜保,就是原来的农会主席?”
“是啊,这个人当年受马头人的欺骗,帮马头人走私军火,差点送了命,老婆让马头人逼死了,这马头人,人家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可他,连自己寨子里生了孩子的女人都要霸占。”
“舅舅,小点声。”徐丽娜提醒到。
宋先生才知道快要到官寨了,他们两人说的是汉话,但如果被听去也不好,于是,改了口“总之,姜保和马头人有很深的过节,和政府也不友好,他当了红军又回来了,有问题呀,他回来一次,肯定会回来第二次第三次的。”
“舅舅,我知道了。”
两人不再谈论,走进官寨。进了官寨,两人走进马头人的家,下人已经把饭菜做好了,满满地摆了一大桌。酒也端上来了。
马头人还没有给宋先生敬酒,徐丽娜已经从下人手里夺过酒壶,给马头人斟上一杯酒。
“马头人,今天小女子第一次来羌寨,我给您斟上一杯酒,表达我的心意,”她将酒杯端起来,双手递给马头人。“马头人,请。”
“这怎么使得,怎么使得。”马头人受宠若惊。“徐小姐,你是远方来的贵客,怎么能。”
“马头人,使得使得,我做为晚辈,给您斟酒是应该的。”
马头人端起酒杯,“那我就不客气了。”他一饮而尽。
“头人真是好酒量,再来一杯。”徐丽娜又给马头人斟上一杯酒,“头人真是英雄豪杰,我在成都的时候就听我舅舅说起马头人,小女子真是佩服呀。”
“徐小姐真会说话,这杯酒我喝了。”马头人又喝了一杯,徐丽娜不时时机地他又掺了一杯。
“哎呀,徐小姐,我不能喝了,再喝就醉了。”马头人说。
“头人,怎么就醉了呢?不会的,我们成都人都知道羌人好酒量,您要是不喝,那怎么行呢?”徐丽娜半撒娇半命令似地说着。
“好,看着徐小姐的份上,我再喝一杯。”马头人又喝了一杯。“徐小姐真会劝酒,人又漂亮。”马头人奉承到。“小姐,让我为你斟一杯,行吗?”马头人拿过酒壶,给徐丽娜倒上一杯,也不管徐丽娜同意不同意。
“多谢头人夸奖,丽娜也很高兴,人家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从来不喝酒,可是,头人的酒,我喝了,我今儿高兴。”她也举起酒杯。
“丽娜,女孩子喝什么酒,这羌寨的酒可是劲很大的。你以为是在成都喝的红酒呀。”宋先生说到。
“舅舅,人家头人斟的酒怎么不喝呢?不喝不是拂了人家的面子,这多不好,再说,我今儿高兴。”
徐丽娜举起酒杯,“马头人,干。”
“干。”马头人也举起酒杯。
这下把其他几个太太眼睛都气红了,马头人现在从来没有像对待徐小姐那样对待她们。现在连正眼都不看他们,可是对徐小姐却这样热情,还给徐小姐夹菜。而徐小姐呢?看她那样子就是想勾引男人的,男人夸她漂亮,她脸上像一朵花。真*,要不是看到宋先生送给她们那么多洋货的份上,她们真想给这个女人一巴掌,然后让她滚青云寨去。
徐丽娜早就看出几个女人的心思,看到她们气得脸都快绿了,她心里暗暗高兴,她就要这效果,几个女人越生气,她心里越高兴。她装着心无城府的样子,继续和马头人又说又笑的。
马头人看到徐丽娜对他这样热情,心里早就痒痒了,他差点就想说,丽娜,你就做了我的新夫人吧,你舅舅都已经答应我了。可是,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徐丽娜可不是一般的羌寨姑娘,可不是马头人随便就可以霸占的女子哟。再说,那宋先生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谁知道?要是他当时只是说说而已呢?甚至,他要是只是试探呢?果真他马头人提出要娶徐丽娜了,那宋先生肯定要把他的桌子掀翻。
没有宋先生,他可就没有依靠了。当然,他自己也知道,他现在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他和其他几个太太早就没有同房了。毕竟岁月不饶人呀。
可是,这徐丽娜又是这样诱人呀,她不但漂亮,而且开朗大方,全然没有小地方的女子那种扭捏做态。她穿着旗袍的样子那么美好,就算自己的小姨太太,很年轻,也很漂亮,可是穿着旗袍就没有徐小姐那种味道。
还有,想起他最小的姨太太穿着旗袍跌到牛粪上,旗袍上满是粪便却往他身上扑,还撒娇,他就恶心。人与人怎么差别那么大呢?简直是云朵和泥巴的区别呀。
马头人一家人和宋先生徐丽娜正在吃饭,突然,斯柯舒和一帮人押着一个青年走进来。
“什么事?斯柯舒?”马头人不悦地问。
“报告头人,我们抓住了一个进行赤化宣传的人。”
“我没有进行赤化宣传,我是在给乡亲们讲抗日的事儿?”
“我呸,你说国军只打共产党,不打日本鬼子。”
“本来就是这样嘛,如果国军不打共产党,大家都来打日本鬼子,他们就没有那么凶了,连成都都让他们炸了。”
“成都炸了关你屁事。”斯柯舒说。
“你们都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天天说这些和什么用,反正那炸弹又没有扔到我们青云寨。斯柯舒,把这个乱民拉下去,绑在晒坝上揍一顿,看有没有人再敢乱说话。”
“是。”斯柯舒和另一个家丁拉住那青年。那青年大叫“冤枉,冤枉。”
“慢,”宋先生站起来,走到那青年面前,“你是从哪里知道成都让日本人炸了?”
“我,我是听别人说的,还说南京也被他们占了,国民政府都迁到重庆了,日本人还是不放过,还在扔炸弹。”青年说。
“那南京重庆的事情你也管?你比蒋委员长还管得宽呀?”马头人说。
宋先生制止马头人说话。用手拍拍青年人的肩膀,“小伙子,你说得对,是啊,现在国难当头呀,你有这样的爱国心真让人敬佩。马头人,你就不对了,人家青年人的爱国心你怎么能打击呢?还有,你真以为日本人打不进来么?那松潘也让他们扔炸弹了,早晚有一天,他们会把炸弹扔在你的头上。斯柯舒,我说你才是吃饱了没事干了,人家宣传抗日,你也说是赤化,有没有脑子,再说,我们大家在吃饭,你把人弄到这里来干什么?小伙子,你回去吧。”
“宋先生,谢谢你。”
“不用谢。”那人向头人和宋先生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你们也下去吧。”马头人对斯柯舒说了一声。
“是。”斯柯舒也走下去。
“这帮穷鬼,又想闹什么事。宋先生,你怎么让斯柯舒把那个人放了。”
“不放,你想干什么?人家宣传抗日有什么错?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抗日,这是蒋委员长的指示。”
“他是共产党。”
“哦。说来听听。”
“他一个乡下人,在山里连县城都没有到过,怎么知道成都和重庆的事儿。还有南京让日本人占领的事。”
“问得好。他一个山里人怎么知道外边的事,这当然是从外边来的人告诉他的呀,谁呢?除了我们,再也没有别人了,你总不能说是我告诉他们的吧。”
“当然不是你宋先生。是姜保,一定是姜保,姜保是共产党。”
“这些事情是姜保告诉他们的,这毫无疑问,可是就因为他告诉乡亲们成都被日本人炸了,他就是共产党?天啦,幸好你不是省党部的,也不是法官,要不,这重庆和上海不知有多少人被你当成共产党杀了,就连我和我的外甥女都难以幸免呀。”宋先生摇头。
“把那个人抓起来,给他一顿皮鞭,看他招不招,只要他一招,姜保就是共产党。”
“很好,姜保如果是共产党,那你就是窝藏共产党的罪犯。你不是和他喝酒了么?”
“这?”
“当然,我不是在为姜保开脱,他有问题,可是,你去打一个寨子里的年轻人有什么用?放心,对于姜保,我有办法对付他。不过。”
“不过什么?”马头人问。
“你的升官发财的机会来了。”
“怎么回事。”
“从刚才那人的话,我想到了一件事情,我们利用寨子里的人们抗日爱国愿望发起一次抗日募捐活动,当然,马头人,你要带头哦。”
“什么?又让我破费?”
“别像个守财奴似的,才几个钱呀,就把你心痛成这样了?”
“不是心痛,上次你让我给红军一担粮食,我到现在都没有收回来,还有给老乡开仓放粮,让我损失多惨重,还让我说不清楚,说我通共。”马头人摇着头。
“你怎么脑子里就是钱,钱,钱。还有,谁在说你通共呀,再说,这次是为国家的抗日大事募捐,谁敢怎么你要是不做,别的人做了,你就落后了。”
“那,我听宋先生的。”马头人不开腔了。
第二天,在晒坝上,马头人叫人摆开一张大方桌子,上边放一个募捐箱,斯柯舒敲着锣,扯起嗓子喊,“奉国府命令,今天马头人在寨子里搞一次为抗战募捐活动,大家有钱出个钱场,没钱捧个人场,来呀,快来呀,为抗日募捐呀,马头人要带头呀。”
等了半天,却没有人来,只来了一群孩子,他们嘻嘻哈哈地笑着闹着,看斯柯舒就像看猴戏。
马头人很不高兴,脸都气青了。宋先生摇头,他的旁边站着徐丽娜,穿着旗袍顶着洋伞,本来,活动由她来主持,她本来想唱一首抗日歌曲,不过,想了半天都找不到一首不带红色的歌曲,只好不唱歌,直接讲故事。可是,看到场子里没有几个人,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马头人叫了一声:“斯柯舒!”
“啊。”斯柯舒走到马头人身边,“头人有什么吩咐?”
“去,挨家挨户看看,把他们都叫来募捐。”
“是。”斯柯舒放下锣,带了一队人离开晒坝到寨子里边去,只见许多家庭都关门闭户的,只有几家里边有一些老人,一问,说年轻人上山做活路了。给老人说募捐的事,老人耳朵背,你说半天,他却问没眼啊,啥子东西没眼呀。(没眼,山里的土话,不行,不能干的意思。)或者听成抽烟,你要抽烟呀,我给你点。气得斯柯舒脸色发青,他只好带人到山上去。山上有一些农民正在种地。
“你们昨天没有听到马头人发话吗?今天在寨子里举行募捐活动,为前方抗日捐款。”斯柯舒说。
“我们没有功夫啦,你看地里的活路那么多,你们来给我做呀。”
“你,你们胆敢违抗头人的命令?”
“我们不敢,你看,头人的租子我们不敢交呀,可是,这地里的活不做出来,秋后拿什么来交租呀。”
“你,你们。你们不爱国。”
“哎,斯柯舒,话可不能这么说,小虎说成都让日本人炸了,你不是把他抓了么?说他在进行赤化宣传,是造谣,我们不敢呀。”
“你们去不去晒坝,我不管,反正,这抗日募捐你们一定得交。”
“抗日募捐,得了吧,也不知你们又搞些什么名堂,收我们的钱吧,募捐募到你们的口袋里了。”
“是啊,再说,这日本人在哪?我怎么没有看见。”另一男子说。
其他的哄堂大笑起来。
斯柯舒没有办法,只好下山,抓了一些老人到晒坝来。
“斯柯舒,你就带了这些人来?”
“没办法,他们在山上做活,都不下来,说地里的活路做不出来,秋天没有粮食,交不上马头人的租子。”
“呵,这帮人会说话,他们知道我的租子,行了,行了,让这些老头老太太们走吧,活动不搞了。”马头人说完,拂手离去。
“马头人,马头人。”斯柯舒追上马头人,“活动不搞了?”
“要这些老头来募捐,他们听得懂什么?”
“是啊,别让这些老人晒出病来还麻烦。”宋先生也说,然后和马头人徐丽娜离去,把斯柯舒一帮人扔在晒坝上。
马头人回到官寨还在生气。
“这帮穷鬼,这帮穷鬼。”
“算了,和他们计较什么,这些人也不出多少钱。”
“那怎么办?”
“这事难不到我,我明天和我的外甥女到各个寨子走一趟,让那些头人募捐,反正他们有钱。”
“他们肯出这钱吗?”马头人不解地问。
“放心,我说过,这事难不到我。”
晚上,原赤卫队员和红军战士聚集在尔玛吉雄的山洞里,大家讨论着为制高点出力的事。
“马头人也在搞募捐,可是没有人去寨子里参加他的活动,斯柯舒到处找不到人,找了一些老头老太太,那些人话都听不懂,把募捐听成抽烟,有的听成没眼,气得他们连活动都不搞了,回家去了。”一青年说到。
“他马头人一肚子坏水,还搞什么抗日募捐,捐到他包里了吧。”
“是的,我们不信任马头人,也不相信国军,吉雄大哥,你说红军现在成了八路军,在打鬼子,我们把钱给他们吧。”
“我们也拿不出多少钱呀。”
“有钱出钱,有药材出药材,我家里还有陈年的射香,我都给八路军。只是,不知道给谁。”
“还有一些乡亲想捐东西,可是都不知道怎么给红军,哦,不,八路军呀。我们交给你。”
“好吧,我会想办法,把这些交给我们自己的队伍的。”
尔玛吉雄让大家回到寨子里一定不要露出风声,不要让马头人察觉什么,当然,他也想到,今年马头人一定会加重收租,让大家想办法拖。
过了两天,宋先生带着徐丽娜到各个寨子里去,他出示他的特派员证,那些头人都不敢造次,都纷纷掏腰包,捐了不少钱。现在的头人们和三年前不一样了,经过红军长征后,他们才知道,这国民政府还真是大靠山。宋先生是省上来的人,当然要巴结了。
然后,他又带着徐丽娜到威州,上了龙山寨。
在寨子外边,他叫哨兵去通报朱头人,说省城的宋先生要拜访他。一个哨兵跑回寨子去通报。宋先生便站在山门外看山下的威州城和远处的群山。徐丽娜对雕楼很感兴趣,她抬起头看着雕楼顶,看着那些了望孔,还摸摸表面上的黄泥。数一数楼层。
“哇,舅舅,这雕楼好神奇呀。”
“是啊,这可是羌人的杰作呀,这些雕楼就像哨兵一样守卫着寨子,可有几百年了,上次的叠溪大地震,这雕楼一动也没有动。”
“太不可思议了。这雕楼是每个羌寨都有吗?”
“几乎都有。”
“可是,青云寨怎么没有呢?”
“那,你问马头人呗。不过,青云寨虽然没有雕楼,但寨子修得像迷宫一样,一般人进寨子会迷路,所以,那青云寨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啦。”
这时,管家走了过来。
“请问,哪位是成都来的贵客?”管家问。
宋先生转过头“我就是,您是朱头人的管家吧。”
“是的,朱头人请您进官寨谈。这位小姐?”
“哦,这是我的外甥女,叫徐丽娜,丽娜,叫管家。”
“管家好。”徐丽娜打了声招呼。
管家点头,“成都的姑娘果然不同呀,姑娘真懂礼貌。这山寨穷乡僻壤,可委屈姑娘了。”
“说什么委屈呀,这里的风光好,我也很喜欢。”
“两位是从成都来的吧?”管家问。
“不,我们是从青云寨来的。”徐丽娜说。
“唉,也不知少爷怎么样了。”管家问。
“朱少爷挺好的,管家别担心。管家对少爷很心疼呀。”
“可不,老爷就这么一个孩子,亲阿妈死得早,他连亲阿妈的面都没有见过,好容易有了后阿妈,可是。”管家没有说下去。
“朱成勇的阿妈怎么啦?”徐丽娜问,却被宋先生拉了一下袖子,再一看,宋先生似乎让她别问,她也想起她小学同学那段故事,于是没有问下去。
“这孩子脾气倔,两爷子总是搞不好,当初为了一个女人,他连阿爸都不要了。后来。”管家似乎觉得说得太多了,于是,咽下后半句话。只留下一声叹息“唉。”
两人随着管家走进官寨,上了楼,进入朱头人的堂屋。
“两位请坐,我去给你们泡茶。”管家招呼到。
宋先生和徐丽娜坐在椅子上,徐丽娜打量房间的一切。
这时,朱头人进来了,“不知省城的贵客来到,有失远迎。”他的话很礼貌,但语气却有些冷。
宋先生站起来,徐丽娜也跟着站起来。
“朱头人。”宋先生叫了一声,又伸出手来想与朱头人握手。徐丽娜也跟着舅舅打招呼。
“哦,一路上辛苦了,这位小姐?”朱头人并没有伸出手,而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对宋先生说了一声:“请坐。”
宋先生有些尴尬,只好坐下,又向朱头人介绍徐丽娜。“她是我的外甥女,叫徐丽娜。”
“哦。宋先生到我寨子上来有什么事吗?”朱头人问。
“哦,我是来龙山寨看一看,搞一点调查。”宋先生说。
“是马头人让你来的吧,是不是想说服我到青云寨向马头人磕头认罪?”朱头人的脸色依然很冷。
“头人,您误会了,我来这里和马头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算了吧,你和马头人一道算计我儿子,说他是共产党,害得他在县城的监牢里被人打得浑身都是血。宋先生,我朱头人并没有得罪你,我和马头人的恩怨是我们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令郎的确和红军走得近,所以。”宋先生。
“好好说话,别整那些酸词儿,欺负我们听不懂你们的汉话怎么?”朱头人发起火来,这让宋先生更感到难堪,他没有想到朱头人这样生他的气,早知如此,他何必到这山里来呢?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走了过来,“阿哥?发生什么事啦。”
她的举止端庄,穿着黑丝绒旗袍,不施粉黛,但却给人一种脱俗的美丽,只是眉宇间锁着忧愁,再一看,她的鬓角插着一朵白花。
徐丽娜惊了,她没有想到山里边还有这样美丽的女子。
宋先生知道,这是刘绍龙的妻子,抗日英雄的遗孀,还受到过蒋主席的接见,于是,他再次站起来,向那女人鞠躬。“夫人,您好。我是省党部派到川西高原的特派员宋岐,这次特来看望夫人,并想问一问,夫人还有什么需要的?”
“哦,宋先生,早就听说宋先生的大名了,只是无缘见先生,先生可是名人呀。”
“哪里?哪里?”
“先生从青云寨来,可知道我侄儿的消息?我听我阿哥说,他吃了官司,说是共产党,我阿哥本来准备把他送到成都,谁知,他又跑回山寨了,是舍不得他的妻子吧。我到想见见那个把我侄儿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子。”
“是啊,你当初成全了他们的婚事,怎么不带他和那姑娘回我们朱家的门呢?她毕竟是我们朱家的媳妇呀。”
“我本来要带他们回龙山寨的,可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朱头人,你误会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党国的利益。也怪令,哦,少爷被红军迷了心窍,一直和政府做对呀。”
“可能只是和马头人做对吧。”朱头人说,“对了,现在他的姑父没了,你们是不是要把他置于死地呀?”
“哪里,哪里,刘旅长是抗日英雄,他的侄儿谁敢加害于他呢?对了,夫人怎么不在成都生活了?”
“我们家的房子都被日本人炸了,到处兵荒马乱的,我又举目无亲,所以,我就回了娘家,好歹这里有阿哥。”
“哦。夫人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向政府争取。”
“不用了,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这是应该的,绍龙也是为国捐躯呀。”
“他是军人,这是他的份内事。”
“对了,朱头人,刘夫人,我们准备搞一个为抗战募捐的活动,想请头人参加。”
“呵,你果然是来要钱的,我没钱,有钱也不给。”朱头人说。
“阿哥。”刘夫人劝住自己的兄长,“阿哥,这打日本是国家的大事,要是国家没有了,我们羌人又靠谁呢?现在全国上下都在为抗日出钱,出力,绍龙连命都丢了,我们出点钱算什么。”
“那好,就依你吧,我只出二十个大洋,看在我妹子的份上。”
“什么,二十个大洋?”宋先生眼睛都大了。
“管家,拿二十个大洋来。”马头人吩咐着。
一会儿,管家拿来二十个大洋交给马头人,马头人将大洋扔在桌子上,“这就是我为抗日出的力,我一个山民,这也算不少了,要不要。”
“谢谢头人。”宋先生收下了。
“阿哥?”刘夫人不满地看了看自己的兄长,“我出一百。”
“妹子,你疯啦,不过日子啦。”朱头人生气了。
“这是绍龙的抚恤金,你管不着。”刘夫人很固执。
“妹子,我是说。”朱头人想拦住自己的妹妹,谁知,刘夫人却拿出一张支票给宋先生。
宋先生接下支票,“谢谢你,夫人。”
宋先生很快告辞朱头人兄妹,带着徐丽娜走出官寨,再走出龙山寨下山,又往青云寨赶。
虽然朱头人没有捐钱,但其他寨子的头人还是捐了不少,他们统计后,又强迫青云寨的羌民交了一些钱,凑够了两千大洋。
宋先生带着钱和支票回了成都,徐丽娜却留在山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