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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红颜若雪 by 晓梦霜天

2018-5-28 19:32

第十六章 一剑倾心(上)
  “姐姐…姐姐…”
  静夜里呢喃的呼唤绵长而暧昧,凝香宫内,仓琉烟将酩酊大醉的姐姐拖上床。仓雪薇微眯着双眸平躺着,呼出的气息带着烈酒的醇香,她的轮廓在淡朦的月光下如白瓷般精致柔媚,有种空灵而震慑的美。
  “姐姐…”仓琉烟有些失神地凝视着这张脸,她柔软无骨的身子紧紧贴着仓雪薇内衬的薄纱衣,指尖在姐姐脸上轻轻按抚。仓雪薇在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了某种魅惑而危险的气息,丝丝缕缕沁入四周…睁开眼,她看见了孪生妹妹的脸,近在咫尺地贴着自己,几乎要与她融为一体。
  “烟儿。”她似乎并不习惯这样的亲密,把妹妹的身子推开了一隙,仓琉烟露出诡谲的笑意,轻轻拂去姐姐眼角残留的泪痕,语气讥讽:“我多少年没见过你的眼泪了,姐姐莫不是对那混血的妖孽动真心了吧!”
  “呵…”仓雪薇冷声自嘲道,“我和她不过是各取所需,她为了蔓花玉露对我亲近顺从,我全当是多了个床伴,公平至极!”
  “姐姐明白就好。”仓琉烟媚眼如丝,红唇贴在仓雪薇耳畔,娇笑道:“楚云汐就是个绣花枕头烂草包!玩玩也就罢了,姐姐可千万别被她迷住了哦!”
  仓雪薇这次没有反驳,她冷冷地看着妹妹的脸,神情掠过一丝厌烦。仓琉烟扭动着腰肢贴紧姐姐,拨弄着她墨色的发丝,娇嗔着渴求道:“姐姐今晚留下来陪我吧,我要你抱着我睡,像小时候一样…”
  仓雪薇沉默着没有拒绝,手臂不自禁地揽过妹妹的腰际,当年被大娘洛善夫人关在黑屋子里,烟儿总是冻得大哭,仓雪薇整夜将她抱在怀里暖着,姐妹俩瑟缩在冰冷的黑暗里直到天明,姐姐的手也早已麻痹得失去知觉…那是一段谁都不愿回忆的岁月,然而也只有在那段日子里,两姐妹在最深的痛苦里保持着最纯净的感情,把对方当成另一半的生命依赖着,谁都没有心计…“姐姐你知道么?”仓琉烟的手开始不安分地伸进姐姐的纱衣,炙热的指尖游掠在仓雪薇小腹的肌肤上,她陶醉在那柔腻如丝缎的触感里,仓琉烟眼神迷离地喃喃:“这一生一世走到尽头的时候,姐姐就会明白,只有我…才是真正属于你的,永远不会分开!”
  “烟儿?”她的话让仓雪薇霎时失惊,还未来得及再开口,只觉得胸口那娇嫩敏感的凸起忽然被人含住,仓琉烟将头埋在她胸前,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迷醉地含吮着那逐渐硬实起来的小蓓蕾,手放肆地抚摸着仓雪薇浑身上下…阵阵难忍的酥/痒侵蚀着仓雪薇醉酒后迷离的意识,但她却依然清醒。
  这是她想要的感觉,却不是她想要的人!
  “烟儿!”她厉声制止她,一把将妹妹越来越往下的身子拽了上来,姐妹俩在暗夜里静静对视,仓琉烟恍惚的眼神里满是危险的欲念,仓雪薇怔怔地看着她,孪生妹妹的脸虽不是与自己一模一样,但那样的神似与熟悉,就如同看着另外一个自己。除了亲切感,便再也没有别的感觉…“姐姐…”仓琉烟紧贴着姐姐,几乎能感受到她体内涌动的炙热情潮,似想要与亲生姐姐融合在一起,她笑容极尽引诱,“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烟儿你错了。”仓雪薇的叹息着,她的身体仍然冷如冰雪,“你是你,我是我,我们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已经分开了。”
  “你…”仓琉烟的脸霎时苍白,那样冷酷的拒绝与否定让她的心神全盘乱了,她俯下身来想要吻住姐姐的唇,然而在双唇相贴的一瞬间,她感到后背被仓雪薇狠狠地点了两下,身体僵硬如石,颓然躺在了姐姐的臂弯里…“姐姐,姐姐!烟儿知错了,把穴道给我解开吧,烟儿再也不敢了啊…”仓琉烟颤抖着身子求饶,仓雪薇搂着她,露出不可捉摸的微笑:“两个时辰以后自然会解开的,这样…你总能安分地睡觉了吧!”
  她站在窗前,面容清冷,束发长衣。雪山单薄的阳光照在她的轮廓上,幽蓝色的眼瞳散发出琉璃般纯澈的光芒,然而却像是笼上了一层穿不透的薄雾,忽然之间封闭了所有心思,深不见底。
  苏弥娅站在她身后,装病十日闭门不出,每次见到云汐灵魂出窍般的恍惚模样,苏弥娅的心就是一阵疼痛。女教王当众情绪失控,云汐越来越沉默寡言心绪不宁…一切迹象都在证实着她最不愿相信的猜测,云汐与仓雪薇的关系,绝不是那样简单!云汐似乎是在守护着什么秘密,却又不敢面对。她懦弱地想要逃避,但那种深切的不安一直如影随形,她封锁了自己的心,整个人却在漫无尽头的时光里,渐渐枯萎…苏弥娅心如刀割。
  她克制着情绪,慢慢走到云汐身旁,递上了一盘酥油香糕。云汐转过身来看着她,却迟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苏弥娅索性拿了一块塞到她嘴里,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尝尝吧,高原上最好吃的特产,昆仑教的师傅厨艺不精,以后有机会下山…我带你吃更正宗的!”
  云汐笑着点点头,那香糕在嘴里融化出醉人的甜腻,她却依然觉得索然无味。
  两人一起吃完了香糕,有些尴尬地相对无言了。云汐拾起一条软毯披在身上,她靠在床头,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睛…“云汐。”苏弥娅实在忍不住了,口是心非的话语脱口而出,“明天去见她吧!不用再躲着了。你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再装下去就要真的病了!”
  她的话直白如冷水泼面,云汐睁开眼,面无表情道:“是你想多了,我很好。”
  “楚云汐!”苏弥娅厉声唤她,泪水在明眸里打转,浑身颤抖。“唉,这是怎么了呀!”排行老四的圣女墨影急急拽住了苏弥娅的手臂,十三圣女中性格最为爽朗热情的女子看着她俩,安抚着快要情绪失控的苏弥娅,笑道:“小俩口又吵架了?互相让一让嘛。”
  “哼,一边儿去!”苏弥娅冷哼一声推开墨影师妹,憋着一肚子的怒火转身离去,云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发怔,心情跌入谷底。她更加烦躁地闭上了眼,然而却在此时,圣女宫外传来了一声急促而陌生的禀报,那句话如一道惊雷劈下,震惊了每个人的心:
  “教王陛下驾到,传十三圣女,速出宫跪见!”
  苏弥娅的脚步在瞬间顿住,她猛地一跺脚,脱口惊呼:“天啊,这女魔头是亲自来要人了吗?!”
  仓雪薇站在圣女宫门口,华丽的王袍猎猎如风地翻飞着,她身后并没有成队的随从簇拥,只有妹妹仓琉烟和十三冰翼统领柳无影。在她身后各怀心思地守卫着,神情专注而又复杂。
  仓雪薇冷锐的目光扫过那宫门口走出的十三圣女,女教王的手轻轻搭在宫殿前的神兽石像上,抚弄着神兽可怖的獠牙,露出一丝冷傲不羁的笑容,不知意欲为何…十三位白衣圣女迎着教王的目光,凛然站在了一起。一样的衣着发饰,一样清丽而又倔强的容颜,情如姐妹般心灵相通相契。然而一旦出剑列阵,便是一个不可分割的强大整体。她们就像是一把绝世利器的十三个分/身,却因为功力尚浅不能达到真正的剑技水乳/交融…仓雪薇当初正是被她们的庞大潜力吸引,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亲自锤炼锻造这柄武器,为己所用。
  圣女们深吸一口气,她们彼此眼神交替着平定心神。由大师姐苏冷带领,齐齐跪在了仓雪薇面前:“十三圣女参见教王陛下!”
  仓雪薇抿唇浅笑:“爱徒们不必多礼!”
  圣女们俯身跪着,低头不语。表面上恭敬于她,背地里个个都心存怨恨。三年来仓雪薇亲自向她们传授仓家独门的“天问”剑术,然而圣女们却从不开口唤她“师傅”,因为在她们心里,只认启蒙恩师——中原名剑客龙行天是唯一的师傅。仓雪薇也不强迫她们行拜师之礼,女教王喜欢将她们放任自流,欣赏她们日夜发奋习武想要打败自己的模样,和挫败后无助与绝望的眼神…当年她曾激烈反对妹妹使用“月蚀”之毒,仓雪薇更喜欢的是凭借自己卓绝的实力逼迫十三圣女效忠就范,这比任何方法,都更能击溃猎物的反抗。
  正当圣女们长跪不起,仓雪薇很快捕捉到了那抹一闪即逝的窥视眼光,她知道此刻楚云汐一定是焦虑不安地隐在暗处,时刻注意着这边的情况变化。女教王的唇角浮起淡淡冷笑,她泰然自若地走向十三圣女,落脚之处掀起一阵妖异的冷风,令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仓雪薇缓缓伸出右掌,镂金长指甲套在日光下散出尖锐耀眼的光芒,她将掌心轻轻搭在了圣女紫剑的天灵盖上…所有人都呼吸一窒,紫剑的目光瞬息万变,她调整着汹涌起伏的内息,按紧宝剑,随时可能剑拔弩张,与女教王殊死顽抗。
  圣女宫宫门深处传出“嘭”的一声闷响,有个急欲奔出的影子闪现了一刹那,忽然又被人拽了回去。云汐靠在墙边急促地喘息着,时不时回望着那边紧迫的形势,回首怒瞪着阻止她的侍女小蓝:“她是冲着我来的,我必须出去!”
  “圣使大人!”小蓝竭力将她拉住,她是苏弥娅朝夕相处、私交甚笃的好友,早已同仇敌忾。小侍女急切道:“教王陛下不会杀圣女的,她只是做做样子,出去便是中了她的套啊!”
  云汐闻言身子一颤,她心急如焚地倚在门缝里继续窥视,随时都可能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跑到那人面前,看她究竟要把自己如何处置!云汐本料定仓雪薇不可能放下她高傲的架子来找自己,如今时隔十日,就当她以为仓雪薇会继续置之不理时,这女魔头竟这般轰轰烈烈地出现了!
  仓雪薇望着幽暗的宫门深处,没想到她这一番胁迫,竟还是没有把楚云汐引出来。女教王眼中杀意大盛,笑容诡秘:“好徒儿,快让为师看看,你们究竟长进了没有!”
  “看招!”紫剑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她低叱一声,一道猝不及防的冷芒直逼仓雪薇的胸口…然而仓雪薇不紧不慢,她戴着长甲套的指尖猛然一挡,强烈的剑气与尖利的金属摩擦出了一瞬间的火光,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紫剑收剑倒退三步,与此同时,另外十二圣女皆拔剑而起,苏冷喝令一声:“列阵!”白衣女子们挥剑起势迅速将仓雪薇包围,犹如一只只在雪地里轻舞的孤鹤,身姿潇然不似凡人。
  仓雪薇站在剑阵中央,赤月剑藏在鞘里迟迟不出,她轻蔑地微笑:“紫剑,以你的速度,再过十年还是杀不了我!”
  紫剑涨红着脸,紧咬着嘴唇几乎咬出血来,苏弥娅反唇相讥道:“教王陛下是专程来找我们比剑的,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苏弥娅冒昧相告,若不希望圣使病得更重,还是请回吧!”
  那样公然挑衅的嚣张语气,让姐姐苏冷都为之一颤,苏弥娅为了守住楚云汐,难道真的要连命都豁出去吗!
  仓雪薇与苏弥娅对视着,其余的人都无法看到女教王此时的表情,只听得她的声音冷如千年不化的冰川,凄迷悠远,却充满了不可抑制的杀意:“你果然是…长进了啊!”
  赤月剑缓缓出鞘,通体透明如玉的宝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愤怒,发出了强烈的惨白剑光,晃得十三圣女睁不开眼…仓雪薇断喝一声,她蓦然转身,赤月剑宛如一道流光惊起,直逼苏弥娅的心口…墨影、碧天、月婵三人迅速抽剑相挡,三位圣女的剑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盘绕的白芒,三人一齐用力截住了仓雪薇的突袭。仓雪薇亦不甘示弱,她冷笑着,雪亮的眼眸里竟渐渐升起了灿烂的金色薄雾…“小心她的幻术!”苏冷大喊一声,玄舞、飞莲、清幽三人从后包抄而起,苏弥娅携着静空、翎儿和如梦一齐奋力拖住仓雪薇的进攻…“天啊!打起来了!”云汐惊呼着又要冲出去,却被小蓝又一次死死地拽住,用眼神示意她再忍耐一会儿。
  剑阵中央顿时混乱一片,外人只见满目飘飞的白色衣袂,如同一场遮天蔽日的大雪,突降在了圣女宫的门前。乱战之中,云汐忽然看清了仓雪薇的身影,那顾盼之间的剑光如雷电交错而起,相对于十三圣女生涩的剑法,“天问”在仓雪薇的手上却是如鱼得水般地轻盈快意…她又开始动用幻术,一个庞大的气旋在剑阵中央陡然形成,“别看她的眼睛!”苏冷师姐厉喝着,只见圣女们的顽抗越来越脆弱,仓雪薇的身影变成了幻象般不真实的影子。那是想要把十三圣女置于死地般地决然!
  她在剑阵中央,犹如化身成了暗夜里起舞的精魅,剑气的交错仿佛凝定了虚无的时空,只剩那人绝代风华的身姿,让云汐目眩神迷…第十六章 一剑倾心(下)
  圣女宫外,有似幻似真的血雾渐渐升起…
  那激烈对抗的剑阵中,十四个女人缠斗而起的剑影纵横交错,十三圣女围攻仓雪薇,而她们雪花般飘飞的白衣却在视线尽头渐渐模糊。云汐瞪大了双眼,亲眼所见一层红色的薄雾,像是一条缥缈如烟的绸带凭空升起,逐渐包围在十三圣女身周。圣女们的出招开始越来越迟缓,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蒙住了双眼,阵法大乱…“天啊!终极幻术…不能看…不能看!”侍女小蓝尖叫着遮住眼睛,她瑟缩在角落里,恐惧地低泣起来。然而云汐却根本无法挪开视线,她紧紧盯着剑阵中央那人的一举一动,只见仓雪薇将她的赤月剑高高抛起,冷定地看着宝剑升空而又缓缓落下,她的脸上陡然浮出骄傲而沉静的笑容,仿佛整个人都由内向外发出了璀璨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她骤然跃起,凌空抓住赤月剑,将那剑尖往地面狠狠一击,剑阵之内白光大盛。那层虚幻的血雾在瞬间膨胀起来,然后发出了可怕的爆裂声响,如惊雷击中了地面。
  “啊!”圣女们惊叫着被无形的力量炸开,全都宝剑脱手跌在了地上。“姐姐!”仓琉烟同样惊骇地目瞪口呆,她大声叫唤着想要冲过去,柳无影慌忙一拦,沉声道:“教王陛下已经胜了!”
  “不…你还没胜!”一个坚毅的声音突然响起,仓雪薇的眼神霍然一冷,她万万没想到,在她已然出了最厉害的一击之后,苏弥娅竟然从倒地不起的师姐妹中间站了起来。她捂着胸口踉跄着,却凛然举起了长剑对准仓雪薇,满脸血污的圣女,眼中是惊涛骇浪般狂热的恨意。
  她的眼神竟是那样刚毅清澈,仓雪薇着实一惊,苏弥娅竟然未中她的幻术,那是怎样一种惊人的意志力啊!
  “你这小妮子,不要命了吗?”仓雪薇望着一步一趋朝她走来的苏弥娅,声色不动地问道。
  “是…我就算是死,也不让你靠近她一步!”苏弥娅大喝一声,决绝地挥剑逼向仓雪薇,“不!”那宫门深处传来一声近乎绝望的呼喊,在仓雪薇回击苏弥娅的千钧一发之际,她终于看见了那闪电般奔出的身影…仓雪薇一个恍惚,剑走偏锋而过,苏弥娅借机反攻一剑逼喉,仓雪薇不再相让,反身一掌击在了苏弥娅的胸口…“苏弥娅!”云汐大声唤着她,一跃而起接住了苏弥娅跌落的身躯,两人一起滚在了地上。“苏弥娅,苏弥娅!”云汐急得猛拍她的脸颊,苏弥娅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唤了一声:“云汐…”鲜血便从嘴角涌出,点点溅落在了雪白的衣襟上。
  “该死的女魔头!”云汐咒骂着拾起苏弥娅的长剑,直指女教王冰雪般苍白的容颜,声音颤抖不已,“你明明是冲着我来的,为什么要伤害她们?!”
  “你还是很在乎她的啊…”仓雪薇答非所问地喃喃自语,方才杀意冷冽的眸子忽然黯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极为复杂的情愫,“你难道没看见么,我不过想练练手而已,谁知她们个个出手狠辣,我只好…”
  “住口!” 云汐厉声道,她的眼眶泛起了湿润的迷雾,却坦然挥剑继续指着仓雪薇,“来跟我打吧!”
  “你?”仓雪薇怔了怔,禁不住笑出声来,“你这身子骨,恐怕在我剑下走不过三招。”
  “你…你们都以为我不会武功吗!”云汐脸颊泛红,挥着长剑环视四周,苏弥娅被师姐妹们扶起,喘息道:“云汐…你疯了吗?”
  “仓雪薇,你来呀!”云汐冲着女教王喊道,她扬声给自己壮胆。只有她自己才能感受到此刻的心跳是多么狂乱不安。仓雪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人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笑意宛如春风化雨:“你真可爱!”
  然而她的笑容在瞬间收敛,一道劲风般的剑气已然逼来,卷起漫天雪浪。云汐已从方才的混战中将仓雪薇的招式轨迹熟稔于心,她挥剑破开了那道凄白的剑光,生生抵住了仓雪薇的第一击…仓雪薇惊讶不已,赞许道:“深藏不露么?”
  女教王再次抽剑而起,云汐很快被她包围在了缠绕不清的剑影里。这是一场万分奇异的较量,云汐感受到袭来的剑气竟如清风拂面,全然没有杀气。步步惊心中引领自己挑战本能的极限…两人互相拆了几十招,云汐渐渐力不从心。她后悔与仓雪薇对阵了,并不是因为力不能敌,而是她渐渐不敢与那人对视。仓雪薇在挥剑的刹那便化成了一道遥不可及的魅影,那是绝不轻易绽放的夺目光华。她可以人剑合一、锋芒毕露,也可以化身明月,暖耀人心…她可以在任何一个不经意的刹那,轻易俘获云汐的灵魂…云汐溃退三步,她以剑撑地喘息着,冷汗浸透衣衫。仓雪薇缓缓走近,激励的话语从头顶压下:“楚少衡的女儿…就只有这些花拳绣腿么?”
  云汐怒而抬头,争辩道:“我爹只教过我防身之术,他说习武过多,必招祸患!”
  “哦?可惜你这一身天赋了。”仓雪薇走上前来,一把将虚弱喘息的云汐扶起。云汐并不挣脱,眼神却是游离躲避着不想看她。仓雪薇的指尖轻轻抚上云汐的脸颊,替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刘海,那样亲昵的动作竟是当所有旁人都不存在一样,肆无忌惮…苏弥娅的目光冷冷地钉在那两人身上,云汐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不敢回头。
  仓雪薇的唇凑到了云汐耳边,柔声道:“跟我走。”
  “啊?去哪里?”云汐大惊,湛蓝色的眸子瞪得溜圆,宛如璀璨的蓝宝石。
  仓雪薇面容冷定地整了整衣襟,掸去了衣袖上的轻尘,对众人道:“我决定收楚云汐为徒,传承我仓家的天问剑,若她学有所成,我便放十三圣女下山。她已经不适合住在圣女宫,所以…我要将人带走!”
  “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云汐厉声反问,只觉得从与不从都万分纠结,为何仓雪薇总能出其不意地击中她的弱点呢…“我做事,需要理由吗?”仓雪薇的目光炙热而迫切,“我已为你做出了多大让步,楚云汐,我只问你今日跟不跟我走?”
  “愿意”二字几乎可以脱口而出,却突然哽在了喉咙说不出来,云汐怔怔地看着那张冰雪般清冷而美丽的容颜,仓雪薇是多么会揣摩利用人心啊,她冷酷狠厉,永远都像迷一样捉摸不透…可是为何自己在她面前是这样无能为力,她想要挣脱的一切,最终还是要心甘情愿地套进她给的枷锁里。云汐想起与她之间那些千丝万缕的纠缠,似乎真的,再也无法理清了…“呵呵…她不会跟你走的!”背后有人爆发出一阵冷笑,回头只见苏弥娅挣开了苏冷和紫剑的搀扶,拎着宝剑慢慢靠近。她面色苍白如纸,浑身血迹斑斑摇摇欲坠:“云汐…你告诉她,你不会跟她走,你是…我一个人的!”
  “你这是干什么啊!”云汐上前扶她,将她手中攥紧的宝剑硬是掰了下来,“你伤得不轻,快回去休…”
  “你为什么不说啊!”苏弥娅爆发出一阵濒临崩溃的哭喊,仿佛是要把连日来所有的委屈一并发泄。她的泪水绝提而下,单薄的身子在风中颤栗不止:“你为什么不说你喜欢的是我!为什么!云汐…我什么都知道的…你已经负了我,你负了我!”
  “苏弥娅…苏弥娅…”师姐妹们一齐上前拉住了情绪崩溃的苏弥娅,圣女们都用尖刀般的眼神盯着云汐,仿佛她是一个真正的罪人,一个可耻的背叛者!
  仓琉烟站在一旁掩口娇笑:“今儿个是什么好日子啊,可有好戏看了呢!”
  云汐雕塑般地站着,她感受到仓雪薇和苏弥娅的眼神都在盯着她,如灼热的绳索将她全身捆绑,她们拉扯着,谁都不肯松手一步,慢慢将她扯成了两半…“苏弥娅你听我说…”她的劝说异常无力与疲惫,“她只是收我为徒而已。”
  “呵,呵呵呵…”苏弥娅冷笑着,毫不客气地想要拆穿所有的谎言,“每次都喜欢编一些美好的嚎头把你抢走,你是心甘情愿地被骗还是乐在其中地享受着?是我想太多,还是你们早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地很!”
  “苏弥娅!”云汐此刻简直不相信,曾经那个有着温暖笑靥,纯净如少女般的女子竟然会说出这样尖刻的话语,苏弥娅的脸在她眼前变得越来越模糊与陌生,她翻出了云汐最不愿面对的东西,让她的愧疚完全暴露在了阳光下,炙烤般地疼痛…“云汐,跟我走!”仓雪薇一把拽住了云汐的手,女教王根本不屑与苏弥娅争辩反驳,她看着云汐,纵使知道她心里是千万般的矛盾与痛苦,仓雪薇也很难说服自己放弃这次机会,她从未曾这样迫切的,想要把一个人彻彻底底地占有!
  “楚云汐,你今天要是跟她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苏弥娅哭喊着,仿佛是失去了所有理智,她挥剑指着云汐和仓雪薇,一步步紧逼着说出了最为决绝的话语。
  仓雪薇大怒,赤月剑陡然掠起一道白光,架在了苏弥娅的脖子上…三人对峙着,旁观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云汐缓缓将手敷在了仓雪薇手背,用某种无声的力量说服仓雪薇慢慢放下了宝剑。仿佛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挣扎,云汐的声音虚弱而干涩:“苏弥娅,你为什么要逼我…”
  “云汐!”苏弥娅的剑铮然落地,泪如雨下地唤着她的名字。云汐哽咽着,长长地叹息:“为什么从来不给我选择的机会?你可曾问过我心里的感受!苏弥娅,我不希望你是这个样子的,所以…还是回到,认识我之前的你吧!”
  “云汐…你真的要跟她走吗!”
  云汐转过身,不敢再看苏弥娅满脸泪痕的样子。她望着苍茫的天空,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然后轻轻牵住仓雪薇的手,低哑着声音问道:“教王陛下…请你帮她们治好伤。”
  “好!”仓雪薇郑重允诺。
  “那…我们走吧!”
  混血儿深栗色的发丝被风吹起,雪山之巅似乎又下起了细碎的冰晶,一点点遮蔽了她们转身离去的背影,再也模糊不清…第十七章 故国之梦
  昆仑教金宫,天风阁内。
  云汐目不转睛地盯着阁楼的房梁,触目所及之处,那些精雕细琢的繁复花纹像是一个个神秘的符号,带着某种诡异的异域风情;又像是一双双深邃敏锐的眼睛,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陌生的来客。
  云汐躺在一张狭小却柔软的床榻上,古旧的小床流溢出淡淡的檀木香,垂挂的精美布幔上刺绣着红色的雪蔓花图案,让云汐倍感亲切温暖。她抱紧了怀中的包袱,里面装着她的几件随身衣物。她身无一物地来到昆仑山,几个月来所穿的衣裳从里到外都是圣女宫的姐妹们为她量身缝制的。一想到这里,心中隐隐的愧疚感再次袭来,挥之不去…云汐转过头来看着仓雪薇,她站在天风阁的小窗前,若有所思地向外凝望。天风阁是二十年前老教王为藏书而建的阁楼,倚邻药师殿,直通梦华宫。阁外便是金宫最美的花园,雪山奇花异草铺盖成毯,竞相争艳绽放。还有许多是为药师殿炼丹而种植的药花,星星点点散落在花海之中,引得蝶羽翩然,妖冶诱人的奇香久久不散…仓雪薇转过身来,阳光里有尘埃在她身周飞舞,却像是起了一层纯白而迷幻的雾。她缓缓走近云汐,然后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女教王眼里有种宿命般的安详,仿佛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你真的想好了吗?”过了许久,仓雪薇轻声开口,“这阁里除了成堆的旧书什么也没有,万万比不上梦华宫舒适,你当真愿意睡在这儿?”
  “这里多清净啊!”云汐依然仰视着房梁上像眼睛一样的奇异纹饰,她枕着自己的双臂,喃喃道,“梦华宫是你姐姐和弟弟住的,我不能住进去,将来你好把他们接回去啊!”
  仓雪薇蹙起眉,冷声道:“我可没有这种想法。”
  云汐倏地坐起身,极为认真地盯着仓雪薇的眸子,沉声道:“当时你把我投进地牢,你姐姐在隔壁的牢房里每晚都叫的很凄惨,扰得我没有一晚能睡着!她这里已经出问题了啊…”云汐用手指着脑袋,劝说道:“把你姐姐放出来吧!”
  仓雪薇偏过脸去沉思了半晌,仍是冷淡道:“这是仓家自己的事,我自有分寸。”
  云汐不知她与异母姐姐过去的恩怨,自己从小就是家中独女,她是最无法理解手足相残、同胞猜忌的事。但见仓雪薇面色缓和,全然不像以前那般冷厉决断,实际上她还是把云汐的劝说听了进去。
  两人紧接着陷入了一阵沉默,仓雪薇雪白纤细的指尖在旧床的床沿轻轻摩挲,目光悠远而迷离,仿佛是想要寻回某种熟悉的气息,一种难以忘却的记忆…云汐看着她那沉思专注的模样不敢打扰,直到仓雪薇回过神来,她柔声喃喃道:“你知道么,这张床…以前是我爹睡的啊!”
  “我能猜到。”云汐点点头,环视观察着旧床,“老教王以前看书看的累了,就会直接睡在这张床上,对么?”
  “恩。”仓雪薇应允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苦笑着叹息:“我爹临终的前几年,几乎日夜不出地把自己关在天风阁里。人人都说他写书写得精神崩溃,沉溺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最后呕血而死,令万千教徒扼腕叹息。他所创的宗教体系虽是虚幻的,是蛊惑人心的,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百年之内,我相信不会有人能超越我爹的成就!”
  “老教王是个奇才啊!”云汐感叹道, “只是我觉得,他的才华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呵呵,难得连你都看出来了!”仓雪薇抚摸着床幔上的雪蔓花刺绣,幽幽道,“若不是生在这个时代,这个民族,我爹…一定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一生!”
  女教王的语气是异常坚定而沉痛的,云汐出神地望着那双利剑般雪亮的眸子,似乎仓雪薇从出生起,血液中就流淌着一种隐忍,一种难以言说的疼痛。时代、民族…对于仓家来说,是何含义?
  “说这些干什么啊!” 仓雪薇忽然转换话题,露出一丝邪魅的笑意,“你不愿住梦华宫也罢,那就跟我回西凉宫去!”她一把抓住云汐的手臂,想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拽起…云汐的脸忽的红了,强烈地反抗起来:“不要不要!我就要睡在天风阁,我睡定了!”
  她言罢竟一头栽在了枕头上,像个耍脾气的孩子一样不卑不亢。仓雪薇见她这般躲躲闪闪,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一掌拍在云汐后背,女教王嗔怒道:“我有那么可怕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云汐翻过身来看她,脸颊上残留着羞涩的红晕,她眨了眨幽蓝色的眸子,戏谑地笑:“那你就不怕…我把你吃了么?”
  “你敢!”仓雪薇厉声怒瞪云汐,却是忽然向她靠近,倾身压在了云汐身上…云汐只觉得呼吸都险些静止,那人就这样不由分地压了上来,仓雪薇的脸庞在瞬间贴近了鼻息,她冰肌玉肤般的容颜有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冷艳之美,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红唇轻启:
  “为什么躲着我?”
  “我…我…”云汐结结巴巴地望着她,在那如此逼近的强势压迫下,任凭再巧舌如簧的人恐怕也难以抵抗了。
  “还不承认吗?”仓雪薇笑着看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撩人的炙热,手指已经扯住了云汐的衣襟,在她的颈间轻轻撩拨…“我…我是在想一件事,但一直想不通啊…”“哦?说来听听。”
  “我在想…我和你之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啊?”云汐支支吾吾地说着,她沉浸在这样暧昧不明的对视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便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在彼此炙热的对望中探寻对方的心意。仓雪薇的鼻尖在云汐脸颊上摩挲游移,轻叹道:“想不通就不必想了…我问你,现在,你还会躲着我吗?”
  “不躲了。”云汐摇着头,做出一副束手待毙状,宛然一笑:“因为无论躲到哪儿,都会被你抓到!”
  她的话仿佛是开启了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仓雪薇笑了,那个笑容如阳光下消融的冰雪,那是种令人炫目的温暖,是种让人心醉的纯澈无瑕…云汐陡然恍惚了,喃喃道:“你…笑起来真美啊!多笑一笑,别老是冷着一张脸了!”
  仓雪薇想要收回笑容,却是再也难掩心中的某种惊喜,两人相视笑着,紧密贴合的肌肤渐渐没有了一丝缝隙。耳鬓厮磨中,云汐渐渐难以自持地微微抬头,她轻轻闭上了眼,想要去吻那娇艳如花瓣的红唇…仓雪薇的身子猛然一颤,却在此时,耳边响起了不合时宜的声响:
  “教王陛下!教王陛下你在里面吗?”
  仓雪薇迅速起身,羞涩的尴尬持续了一瞬,她又迅速恢复了以往的冷定沉着。对着门外唤道:“何事打扰?”
  “仓金、仓水长老有要事相商,恭请教王陛下前去琼华殿处理事务。”
  仓雪薇转过头来,看了看已从床上坐起的云汐,两人对视的一瞬间都发现了对方眼中的不舍,又双双低下头去。仓雪薇平了平心神,柔声吩咐道:“那你就躺着休息吧,外面有教徒一直守着,我…晚上再来看你。”
  “哦…好。”云汐目送着她离去,只觉一阵暖流在心里涌动,雪山绝顶的七月,再也没了丝毫寒冷。
  仓雪薇走后,云汐在老教王的旧床上小憩了一个时辰,便起身在天风阁里四下乱转。阁内书架林立,卷帙浩繁。脚下的旧木板嘎吱作响,阁内寂静恍如世外。
  云汐想象着当年老教王在此冥思苦想、伏案写作,外界的一切都可以置若罔闻,抛诸脑后了。
  她饶有兴致地取下一本旧书,掸落积在封页上的厚厚灰尘,书名映入眼帘,是老教王的另一本着作,名曰《国论》。云汐不禁想起上个月仓雪薇还强迫她背诵《天论》,着实将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想起当初的纠葛,云汐的唇角扬起一丝柔和的笑意,似乎来到昆仑山以后的所有回忆她都不曾忘记,想要铭记在心里。
  上次仓雪薇为探寻刺青之谜,利用幻术让云汐回忆起了娘亲临终前的场景。娘苍白的唇瓣颤动着,却是无比宁静而快乐地吐出那个陌生的名字,然后携着那一段无从知晓的秘密去了另一个世界…所以云汐才迫切地想要了解仓明修,这个西域男人短暂却辉煌的一生里,究竟何时与楚家有了交集?
  她专注地翻开那本《国论》,老教王仓明修当年的宏图壮志立刻跃然纸上:“利在一身误谋也,利在天下必谋之。大智兴邦,不过集众思;大愚误国,只为好自用…”云汐一目十行地看了半本,顿觉枯燥乏味,文韬武略的事她是实在提不起兴趣。她两眼迷茫地将那本《国论》塞了回去,然后胡乱又取出一本,打发时间。
  《西凉国秘史》五个大字用隽秀的草体写成,跃入眼帘的一瞬间,便将云汐从茫然散漫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书并不厚,泛黄的书页满是褶皱与破损的痕迹,显然已经被人翻了不知多少遍…“西凉国?这是哪里啊,怎么好像从未听说过…”云汐喃喃自语着将这本奇怪的旧书翻开,犹如打开了一个尘封多年的密匣,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段湮灭的民族历史:
  “党项拓跋氏,北朝鲜卑之后裔。独霸西北要塞,创西凉之大业。国域千里,东尽黄河,西至玉门,南界萧关,北控大漠。耕稼之事,略与汉同。然中原明帝十五年,回疆查荣王西犯,灭西凉…宫城尽毁,全军皆灭…西凉王拓跋珺烨负隅顽抗…明帝十六年,盖不能敌,王携十万遗民逃至昆仑雪域,回疆不能寻。
  明帝十七年,中原出兵,回疆败,西凉故土尽收汉人之域…”
  “明帝十五年,也就是五十年前,西凉国就已经灭亡了啊…”云汐自言自语地整理着这个新发现的秘密,“西凉的君王带领十万遗民逃亡到了昆仑雪域,党项族从此流亡于吐蕃雪域高原…难道仓雪薇是…”
  云汐沉思着,她迅速将那本《西凉国秘史》合拢,倒吸了一口气,心跳陡然加快。仓雪薇方才说过的话,忽然再次萦绕耳畔:
  “若不是生在这个时代,这个民族,我爹…一定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度过一生!”
  西凉国,西凉宫,仓雪薇的寝宫不正是叫做“西凉宫”么,难道就是为了纪念故国?仓家改名换姓,实际上就是西凉国皇室的后裔?
  她本想着探究仓明修与娘亲间的旧事,没想到却误打误撞地发现了另一个惊天的秘密…云汐久久地坐在书案前回不过神,直到天风阁的门忽然被人推开…夜色从门缝里透了进来,天已经不知不觉地黑了,仓雪薇独自一人静静地站在门前,她的脸庞映着疏淡的银色月光,精致清丽的五官朦胧起来,她永远都是敏锐的,那眼角眉梢的一抹诧异,也被月光映照得无可隐藏。
  “云汐…”仓雪薇缓缓开口,轻易看穿了她的心思,“你在看什么?”
  云汐没有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仓雪薇的步伐徐徐靠近,很快注意到了书案上的那本旧书,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古朴而神秘的气息…仓雪薇的脸霎时一白,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本书上,咬紧了唇。
  云汐看着她,平静地开口道:“西凉国的最后一个皇帝拓跋珺烨,应该是你的祖父吧!”
  仓雪薇霍然抬头,眼神冷如寒冰:“你知道多少?”
  “我全看了。”云汐毫无所谓,浅浅笑道, “原来,你还藏着这么有趣的秘密啊!”
  仓雪薇大怒,忽然失去控制地抽出赤月剑,她是那样骄傲的女子,眼神中有着某种可怕的决绝,亦有着被拆穿一切的痛苦,锋利的剑尖颤抖着,女教王慢慢逼近:“你知道得太多了!”
  “喂!”云汐没料到这女人翻脸翻得这么快,她急急后退着,慌乱中口不择言起来:“你要杀我灭口吗?一夜夫妻百夜恩,怎能这般无情无义!”
  “谁跟你一夜夫妻啊!”仓雪薇被她气得满脸涨红,“你还敢提…楚云汐,你别跑啊!”
  天风阁内顿时杀机四起,剑光交错,桌椅皆翻。云汐慌不择路地推开了书阁的小窗纵身跳下,重重地跌在了阁外那一片花海之中。仓雪薇心头一绞,也从小窗飞跃而下追向云汐,生怕她已经摔伤。不料云汐在花丛里挣扎着站起,见仓雪薇追来,再次拔腿就跑…仓雪薇见她踉踉跄跄地不肯屈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唇角浮现出了诡谲的笑意。她足尖点地起身,身体轻盈如同御风,广袖绽开如洁白的双翼,一步步踏着脚下飞花零落,挥剑朝云汐追来。
  云汐惊愕地看着她从天而降,惊鸿掠影不似凡人所有。云汐手中无剑,便在她变幻莫测的剑势里抓住每个空隙躲避,十几招下来终于明白,仓雪薇是在借机教她赤手防御。
  跟随仓雪薇而来的侍卫们都瞪大了双眼,见那两人的清影凌跃在一片花海之上,犹如缠绕进了永远不醒的梦境…“你祖宗是鲜卑人,姬氏统一中原前的南北分裂时期…鲜卑人的北魏王朝,正是北方的霸主!”
  “给我住口!”
  云汐偏不住口,边躲着她的进攻,边出言打击:“可惜这血脉流到了你们党项人身上,没落百年,连区区一个西凉国都守不住了。”
  “楚云汐!”仓雪薇厉喝着,宝剑直抵云汐的喉咙,却被云汐单手截住,她死死地攥着那寒玉般冰冷的剑尖,面不改色地笑道:“所以你的野心——就是复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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